文 李伟长
要论过年的年味,还得去乡下,比大城市要浓得多。我的村子在江西乡下,平时冷清得很连狗都懒得叫唤,一到年底就开始热闹起来,出外做工的、读书的还有混江湖的,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在乡下人看来,过年不仅仅是吃一个年夜饭,还有比饭更多的期许。
过年当日,最忙了。全家人都有分工,母亲负责厨房,父亲负责修饰家里。乡下房子大,连着院子,得有四五百平方,够忙一阵子。早饭后,母亲将杀好的鸡鸭之类的,下锅炖,东西多,得同时开几个火。要讲饭菜,还得是柴火灶做出来的香。小时候,我常被母亲安排在灶边,负责将劈好的木柴,放入灶膛。那时人小,常走神,也坐不住,忘了及时添柴,火总得灭几回,惹得母亲不高兴。乡下过年,火灭了,不吉利。母亲便笑着训斥,连个火你都看不好,以后怎么管得住你老婆。还好,现在上海,被老婆管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儿。
父亲收拾家和院子,主要是贴春联,我们那里话说贴对子。以前的对子都是村里的老先生写的,字好也有学问,不像现在印刷的春联,千篇一律。以前的老先生,年底光对子就得写半个月。大家裁好纸,带好墨水,带盒烟,排队求先生写对子。老先生留下纸,收下烟,交代什么时候来取,但绝不收钱。后来老先生写不动了,能写毛笔字的后生也少,大家就买印制好的对子,省事,但贴对子的感觉也淡了。
我家是老木头房子,柱子多,每根柱子都要贴对子,活儿就多。在父亲的安排下,弟兄做了分工,我负责撕掉旧对子,老弟在柱子上刷米汤,父亲跟着将对子贴上去。爷几个,爬上爬下,里里外外,好一阵折腾才贴完,顿时感觉家里喜庆很多。然后就是挂灯笼,切萝卜做底座,用来插蜡烛,最后彻底打扫一遍。
一直要忙到下午一点,事情差不多都做好了,就要正式进入过年这个环节了。我们那里吃年饭有讲究,不全是吃年夜饭,而是分过早年、过昼年(中午)和过夜年。最痛苦的是过早年,早上五六点,全家人起来吃团圆饭,天气又冷,早上又困,很遭罪。我家过的是昼年,也就是下午一两点过年。过了下午一点,全家就开始等着呢。
等什么呢?鞭炮。乡下过年,鞭炮是必须的。什么时候放鞭炮,也有讲究,一般情况是一点半左右开始,放早了遭人笑话,放晚了则够等,再说谁能抢到放第一挂鞭炮,按老话说,来年顺利。只要人家鞭炮一响,约定俗成,就会等人家放完后,另一家马上就接起来。很少有两家同时放鞭炮。从下午一点多,直到晚上六七点,鞭炮声几乎不断,听着都喜庆也热闹,还会点评哪家的鞭炮亮,哪家的暗。
鞭炮放完,就要按照老风俗,关院子,有的人家还关大门,说是防止别人闯进来破了来年的财气。真吃起年饭,时间并不长,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母亲又忙碌起来,收拾桌子,上茶,上瓜子,聊天。因为工作了,轮到我们晚辈给父母发压岁钱,以前自然是父母给我们。休息好后,就是轮流沐浴,换新衣,所有这些做好,也就晚上,天早就黑了。听父亲讲以前看不到春晚时,除夕之夜,娱乐方式挺多,打牌,唱戏,讲故事,说书,串邻居门等,现在反而单调了,一家人守着电视——看春晚。
除夕之夜,差不多十一点,就要放鞭炮关门,这也是传统,门关起来不准开,意思告别旧年。到大年初一,凌晨一点多,躺下不久的父亲,就要起来开门,又是放鞭炮,迎接新年。全村鞭炮齐鸣震天响,一直得响好几个小时。等我们都起床时,父亲已经把饭做好了,这是我们家的老规矩。新年的第一顿饭,必须由男人来做,据说这么做已经好几辈了,看来以后我也得继承这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