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大学生

用歌声讲述玉兰花与格桑花的故事

青年报 见习记者 林千惠

青年报记者 吴恺 摄

  三年前,青海果洛草原上放牧的女孩麻切仁措,收到一条来自两千公里外的短信——她成了上海对口支援果洛13年来的第一名上音学子。此后,她不断提升专业技能,把歌声带进北京国家大剧院,把音乐的种子埋入草原孩子心中。她说,自己名字里的“仁”和“措”,在藏语里是“宝贵”与“湖泊”的意思。这个像湖泊一样接纳过善意的人,正努力让自己变成源头的活水。不久前,20岁的她获评2025年上海市“最美大学生”,从受助到助人,在传递中,“美”有了回响。青年报见习记者 林千惠

  个人档案

  麻切仁措

  上海音乐学院,20岁,声乐歌剧系大三学生。

  “心怀善意,清澈明朗,像星星一样努力发光。”

  对话

  青年报:你对“最美大学生”的定义是什么?

  麻切仁措:“美”这个字我觉得意义很深,不仅是学习,人的品格也很重要,“最美大学生”是要品格和学习皆优。而我受到帮助,珍惜这份帮助,也去帮助别人,我觉得这个也是属于“美”的。

  青年报:未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麻切仁措:我是上海对口支援家乡13年来第一名考上上海音乐学院的学生,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我希望未来能从一个被帮助者,变成帮助别人的人。

  从草原到上海,唱歌成为梦想

  麻切仁措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的草原一望无际,天刚蒙蒙亮,她便和弟弟一起出门放牧,踏进沾满露水的草丛,歌声自然而然地涌出胸腔,传得很远很远。午休回家,父亲早已打开收音机,一边播放音乐,一边跟着最爱的民歌轻轻哼唱。

  音乐充盈着她的日常生活,像呼吸一样自然。小时候,她并没有把唱歌当回事。“我很喜欢唱歌,但从没想过要专业地去学。”

  直到上海对口支援青海果洛“文化润边”项目的政策帮扶来临,上海音乐学院援青教师团队到了身边,她才意识到,唱歌不仅是草原上的一种快乐消遣,也可以是一门需要认真修习和深造的专业。

  麻切仁措开始怀抱到大学去学习唱歌的梦想。在上音援青教师团及挂职教师的指导下,她一头扎进了音乐的世界,从发声到识谱,努力地练习。

  上海与果洛之间,相隔两千多公里。对于尚是高中生的麻切仁措来说,这两地之间,还横亘着一道如何被录取的难题。高三那年,经过长时间的特训后,麻切仁措去参加了上海音乐学院的艺考。在老师们面前演唱,她紧张到头脑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如何下的台。几个月后,夏天,她和家人去草原挖贝母,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收到一条来自上音的通知短信。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读完后当场落泪:

  她考上了,成为上海对口支援果洛13年来第一名上音学子。

  一步一个脚印,登上国家大剧院舞台

  草原上的青色牧场里,牧民们彼此关照,聚在一起就像一家人,麻切仁措就在这样的温暖中长大。当进入上海音乐学院声乐歌剧系就读后,她惊讶地发现,那种熟悉的温暖依然在延续。

  “相比起别的同学,基础不太好。”麻切仁措坦言。来上海之前,她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比起高楼林立带来的不适应,最让她犯愁的是学业。

  学校和院系的老师最先向麻切仁措伸出援手。老师为她制定了专门的学习规划。寝室的室友也热心地告诉她,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帮忙。老师的严谨与认真、同学们的热情安抚了麻切仁措初来乍到的不安:“每一天,老师都很负责地告诉我,一定要好好学。”

  在学校里,她最熟悉的地方是自习室。十平方米的空间,一台钢琴,一张书桌。她坐下来抚摸黑白琴键,琴音流荡时,她开口练声,歌声昂扬而奔放。通过刻苦学习,麻切仁措的专业课有了很大的进步,先后获得国家励志奖学金、阳光育人奖学金等奖项。

  麻切仁措说,她名字里的“仁”“措”,在藏语里分别是“宝贵”和“湖泊”的意思。她希望,自己能用“音乐”搭建起连接家乡文化与上海的那座桥。

  2025年,在学校的支持下,麻切仁措在《从黄河到长江》民族音乐会展演上担任主唱,那是她首次登上大舞台。在北京国家大剧院,面对数百名观众,她将少数民族的原生态歌声带出果洛,而这之后,她又在第41届“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开幕演出,作为领唱演员之一唱响了《长征组歌》选段。

  她还作为讲解志愿者,在上音国家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东方乐器博物馆,介绍藏族音乐。她一手托着名叫“扎念”的琴尾,一手轻拨琴弦,向游客分享这件乐器的来历与故事。“扎念在藏语里是‘悦耳之音’的意思,通常是六根弦。”麻切仁措耐心地介绍这件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乐器。

  此前,麻切仁措还跟随学校演出团回到果洛,参加了“石榴籽一家亲”沪果交流活动,在父老乡亲面前,清唱了一首《哈达》。这首歌表达的是对远方客人的欢迎,为他们献上洁白的哈达:“从小我就爱唱这首歌,家里人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可当长大后,再次唱起这首“老掉牙”的歌,她望见的却是来时的路:“在家乡演出,也是唱给过去帮助过我的人听,向他们表达我的感激。”

  从受助到助人,在草原播撒音乐种子

  “我理解的‘美’,是我得到帮助后,再去帮助别人。”麻切仁措这样解释她心目中的“最美大学生”。当她走出家乡后,草原上的孩子们依旧是她心中的牵挂。“会唱歌的孩子很多,他们缺的只是一个点拨的人。”麻切仁措感慨道。

  一块黑板,三四十个座位。寒假里,麻切仁措提着行李回到家,从一名学生变成了一名音乐教师。只要喜欢音乐的孩子,都可以来教室上她的课。相识的牧民、隔壁村的村民,纷纷把孩子送到这名在上海读书的大学生课堂上。

  教室里回荡着童声,孩子们在她的带领下唱起原生态的歌曲。麻切仁措认真倾听,不时指点几句。因为她的存在,许多孩子知道了草原之外还有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也开始怀揣起考大学的梦想:“有家长拿我当榜样,回去给孩子讲我的故事,后来孩子告诉我,他们也想考上海音乐学院。”

  一只小小的兔子挂件安静地垂在麻切仁措的白色双肩包上。它来自一名教师的心意,如今却早已超出礼物的含义,成为上音与果洛之间、师者与学子之间温情的无声见证。从草原到上海,从放牧的孩子到“最美大学生”,麻切仁措用自己一路的跋涉与回望,将“美”写成了一个动词:是接受帮助后再向他人伸出手去,也是在异乡成长后成为故乡与他乡之间的桥,曾被光照亮的人,转过身去,成为另一束光。

2026年04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