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商业学校 桂书静

——山楹无恶木，但有绿桂丛。幽芳尚未歇，飞鸟衔残红。不见离骚人，憔悴吟秋风。

在我的印象里爷爷特别爱桂花，也爱做桂花糕，每每到他的家里的时候总能闻到沁甜的桂花香。

还小的时候，我问过他为何如此喜欢桂花，他却只是笑笑摇摇头。一开始我还会追在他后面当跟屁虫，黏着他问个不停。但随着时间一长年龄渐渐大了，我便不再追问了，也很少再去他那儿了。

“囡囡，爷爷给你做好吃的了，来我这玩玩吧。”“爷爷，您那又是桂花糕是吗？每次都是这个……算了算了……我真没时间，我还有事就不和你说了。”“那……”“哎呀，挂了。”

刚出蒸笼的桂花糕总是那么温润，宛若白玉，带着淡淡的清香。可不懂事的我只觉得它甜腻至极，而当现在想要再去找寻的时候，它却早已散去……

“病人家属请进去吧。”护士阿姨为我们推开了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我的鼻腔，入目尽是单调至极的蓝白色，隐隐让我觉得压抑和不安，走到爷爷的病床前我注意到了爷爷的眼窝深陷着，嘴唇也深深地瘪了进去，他零稀的白发下长满了灰黄色的老人斑的皮肤皴皱着，身上戴着呼吸器，他直直地呆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黯淡无光，但不经意间看到我们来了后，眼中好似突然有了光芒，虽然十分吃力却仍倔强尽快地挪动着把头转向了我们，半眯着眸子朝我们牵强地笑了一下，母亲霎时红了眼，靠着父亲啜泣了起来，“囡……囡……来……”爷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爷爷，咋的了，我在呢。”我蹲在床边看着他，爷爷缓缓覆上我的手，“爷……爷……给……你……留了……东西……在……屋里……拿……拿……”短短一句话爷爷费力地说了近五分钟，我红着眼频频点头答应，看到我答应后，好似他最后的执念满足了，深深地看了我们所有人一眼，带着微笑“滴———”一众医生护士奔了进来……

在安顿好了以后，我去了爷爷住的屋子。时隔良久，爷爷院里的那棵桂花树没了人照顾，树皮皴皱着，隐隐发着黑。

踩着枯叶，走到了他的房间， 老式屋子的木门一推便“嘎吱嘎吱”地响。

在屋里我找到了爷爷留的本子和一束干掉的桂花。我翻了几页看了起来：09年5号，“囡囡今天来家里了，觉得这次的桂花糕好吃，看来这个食材比例不错，下次可以多弄一些。”09年6号，“清洗后捣碎，加水，糊用小火慢慢煮，囡囡不喜欢太甜，嗯，冰糖要少加一点。”09年9号，“囡囡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桂花糕，才不要告诉她呢。”09年11号，“囡囡跟桂花糕一样甜甜的都那么讨人喜欢哩！”09年28号，“囡囡还是没来……”10年1号，“歪fai是……啥……”10年2号，“得亏老刘告诉我，现在年轻人都玩手机要啥歪fai才好，赶明个我去给囡囡弄一个，她会喜欢的吧？”10年3号，“爷儿给囡囡也安了一个，多来我这玩玩啊……”爷爷零零碎碎记了许多事情，有我知道的，亦有我从未了解的，不知不觉，我看到了最后……“囡囡，爷儿知道你怕鬼，我走了以后不会到你梦里去的，一次也不会，放心吧……”这，是本子里最后的一句话……那晚，我回家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很久……直到我不知什么时候昏昏睡去，而我的怀里仍抱着那本本子……

那之后我去看过许多桂花，也去吃了许多桂花糕，心中虽清楚，但却仍倔强地想去寻找那个与爷爷相似的味道……我爱上了桂花，爱上了桂花糕，但我想这份喜爱可能更多源自于一份轸念和一份再也无法说出去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