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长求推荐适合初中六七年级孩子的文言读本。在文本选材上，他们希望推荐故事性、可读性强一些的作品，孩子们有兴趣读，同时又能兼顾文言文的知识性，能对初中学习文言起辅助作用。毕竟在小学阶段，孩子们课内接触的文言篇章并不多，一来到初中阶段，一下子开始学文言，又要完成一定量的文言习题，同学们普遍感受到阅读和理解上的障碍。

与“唐传奇”结缘

笔者首先想到的是《世说新语》和《儒林外史》。这两本书从内容上说都非常不错，符合家长兼具趣味性和知识性的期望。六七年级学生，在古汉语字典的帮助下，应该能一路读下来。而且如果真能做到边查边读，每篇查出三五个文言实词的含义，并且随后能有疑而问，多和老师家长交流互动，肯定会对文言学习促进极大。

但是这两部书，又都有自身一定的局限性：《世说新语》写于南北朝，文言阅读有一定坡度，适合有一定文言文底子的学生。《儒林外史》写于清朝，文字难度不大，但由于采用章回体的体例，虽然每章故事也可以分开独立读，但毕竟篇幅较长，很考验学生的阅读耐性。才十二三岁的学生，不一定都能坚持把一个长故事读完。

这时，笔者想到了“唐传奇”故事。它主要是指唐代文言短篇小说，内容多记述一些奇闻异事，后人称为“唐人传奇”，或称“唐传奇”。其内容除部分记述神灵鬼怪外，大量记载人间的各种世态，人物来自当时各个阶层，能反映社会万象，生活气息非常浓厚。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也强调了就是从“唐传奇”开始，作者是有意识地进行文学创作，虚构出曲折的情节，同时注意语言富于文采，并于作品中寄托了一定的思想主题。

它与笔者“结缘”于大学时代，源于一本《虬髯客传》。这个故事太精彩，以至于十几年后，笔者仍能轻松地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故事讲的是李靖于隋末在长安谒见司空杨素，途中结识一位豪侠张虬髯。两人后来同至太原，见到李世民。虬髯本有争夺天下之志，但初见李世民就觉其气度不凡，自知不能匹敌，遂倾其家财资助李靖，一起辅佐李世民成就功业。后虬髯入别国自立为王。篇中情节和两个主要人物虬髯客、红拂均为虚构，但自唐太宗李世民以下的一众配角，倒都在史实中有迹可循。这个故事的主旨有一定封建性，重在表现李世民为真命天子，而唐室历年长久，非出偶然，由此宣扬唐王朝统治的合理性。但同时笔者们也应看到，《虬髯客传》描写人物颇为精彩：红拂的勇敢机智，虬髯的豪爽慷慨，刻画尤为突出，文笔也是凝练中不失灵动，艺术成就代表了“唐传奇”中的最高水准。所以让笔者从这以后，“一发不可收拾”，极尽搜罗之能事，寻找更多的“唐传奇”故事来读，后来还以此为题，写过一篇大学的作业。“唐传奇”的故事，成了笔者大学一份重要的也是颇为有趣的阅读体验。

同学们可能要问老师了，之前也读过不少课外书，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唐传奇”呢！这和古代文学在唐朝达到的一座“巅峰”——“唐诗”有关。“唐传奇”即使稍有一抹自己的光亮，肯定也被同时期灿若星辰的唐代诗歌完全遮盖掉了。况且同学们知道“全唐诗”一万多首，其中称得上“传世之作”的也有“唐诗三百首”了，名篇名句信手拈来，不胜枚举，确实不是“小打小闹”、“不成体统”的“唐传奇”可与之匹敌的。

“唐传奇”和唐诗有颇多渊源

因为创作它们的是同一个唐代文人群体，所以还是有不少交集可寻的。比如同学们都非常熟悉的写出“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的大诗人白居易，他有个弟弟叫白行简，是“唐传奇”一部代表作品《李娃传》的作者。故事描绘了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写荥阳公子郑生热恋长安一个风尘女子李娃，这则“唐传奇”胜在情节屡经波折，跌宕起伏，两个主人公也几乎丧生，但是好在有情人终成眷属，最后收获美好结局。这篇对“唐传奇”中的爱情题材，具有开创性的作用。而另一位同样和白居易有关的“唐传奇”作者，是和他并称“元白”的诗人元稹，他的代表作品是《莺莺传》，同样是一个被后世广为传颂的经典爱情悲剧故事。主要讲了贫寒书生张生对没落贵族女子崔莺莺先是心生爱慕，后又狠心将其抛弃。类似的题材在后来的文学作品中，屡屡受到借鉴。另外，如许尧佐，虽非唐朝知名诗人，但他所写作的《柳氏传》倒是诗人韩翊的爱情故事。韩翊与柳氏最初一见钟情，后不幸遭遇动乱，两人离散，但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两人最后终获团圆，取材具有一定的现实性。

“唐传奇”故事本身并不算特别闻名于世，但其最大的文学价值，是为后来历朝历代的文学作品提供了文学素材无穷尽的“宝库”。改编自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最早就出现在“唐传奇”陈鸿所作的《长恨歌传》。故事前半部分写唐玄宗宠幸杨贵妃，但是朝政却日益腐败，终于招致安史之乱，这部分充分暴露了玄宗后期的黑暗现实。后半部分完全是作者的虚构，写杨贵妃死后，玄宗日夜思念，有蜀地方士为他至蓬壶仙山访得杨贵妃。整个故事虽然是在史实基础上所作的虚构，但因其叙述宛曲，富有情致，所以它对后来元代白朴的杂剧《梧桐雨》和清代洪升的戏曲《长生殿》都产生不小的影响。还有上面提到过的元稹的《莺莺传》，也成为了经典爱情戏曲故事《西厢记》最早的蓝本。只不过，后来王实甫的《西厢记》将其改编成多人演出的戏剧剧本，特别是加入了让人们津津乐道的“红娘”一角，增加了戏剧冲突，整体文学性大大提高，而且将结尾改成老夫人妥协，答应其婚事的大团圆结局，这都是在元稹《莺莺传》基础上的再创作。而并称“唐传奇双璧”的《南柯太守传》和《虬髯客传》，笔者更是在后来许多影视作品、武侠小说，甚至动画片中找到它们的影子。笔者小时候就是通过《南柯一梦》的动画片，了解这个成语的含义和典故的。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把这部经典动画片找出来重温一遍。

所以，笔者对“唐传奇”故事整体的评价是：它无疑称得上是中国文学历史上具有承前启后意义的文学样式，既连接了之前“六朝志人小说”如《世说新语》，更开启了此后章回体和话本的小说创作。因此，同学们在欣赏“唐传奇”故事的过程中，也能稍微明白一些中国古代文学中小说发展的脉络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