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B08版: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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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14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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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的算术》(节选)

作者:【美】简·约伦著,周莉译 

天天出版社

第一次筛选是最痛苦的,汉娜后来回想,之后也就成了常规生活的一部分。只要你站得离希腊人不要太近,活干得不要太慢,说话声音不要太大,不要说错话,不惹恼看守,不威胁协管,脚下晃得不要太厉害,也不要生病,那么这一次你很可能就不会被选中。仅仅是这一次。

汉娜一方面厌恶这些不正常的规则,另一方面却又心存感激,在一个混乱的世界里,任何准则都是有用的。每当一天过去,她知道她保住性命,活了下来。这样一天又一天地叠加,吉特尔称其为魔鬼的算术。

就这样一天天地熬着,汉娜的脑中已经只剩下对集中营的记忆:一天一个看守给了她一片香肠,却没有索取任何回报;新囚运抵的早上;没有新囚运抵的早上;下午吉特尔调剂了一条绳子,孩子们晚饭后一块玩跳绳,就在那天夜里,克拉科夫的红头发玛莎在知道丈夫和十七岁的儿子已经化为烟囱里的黑烟后,用那根跳绳吊死了自己。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与希弗一道清洗汤锅的汉娜梦呓般地问道:“你最爱吃的是什么?如果世上所有的食物你都能吃到的话。”

她们正手足并用地钻在倾倒的汤锅里,刮下还顽固地黏在大锅底部,被烧焦的土豆碎片。

希弗退出汤锅,用一只脏手抹了抹脸颊,思考片刻后才回答。这不是什么新问题,她们已经变化着不同的方式互相问答了好几个星期。

“可能是橘子吧。”希弗慢吞吞地说。这是一个新答案,以往她的回答总是鸡蛋。

“橘子,”汉娜重复道,她很赞赏这一种新的回答,“我已经忘记橘子了。”

“鸡蛋也行。”

“白煮蛋?”

“煎蛋也行。”她们转回了固定的对话。

“炒蛋呢?”

“蛋卷也可以。”

“嗯……比萨怎么样?”汉娜突然说。

“比萨是什么?”希弗问道。

“比萨是……是……我不知道,”汉娜把手指塞在嘴里痛苦地支吾道,“我记不得了。现在我唯一记得的就是土豆汤。”

“你记得鸡蛋。”希弗说。

“不,我不记得。比萨和鸡蛋我统统想不起来,我只记得土豆汤和硬邦邦的黑面包。”汉娜把一片刮下来的焦土豆迅速塞进了嘴里。

“好啦,别为那个比萨伤心了,给我讲讲那是什么东西吧。”

“我讲不出来,”汉娜说,“不管比萨是什么东西,我哀叹的不是那件东西本身,我难过的是我想不起它是什么。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记得村子,”希弗说,“还有卢布林。”

“问题是,”汉娜说,“我不记得。”

这时候芮芙卡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朝汉娜摆了摆手指。“别哭,”她说,“要是协管看见你哭……”

“那个三根指头的婊……”汉娜及时闭上了嘴。养成辱骂协管的习惯是十分危险的,那样做的人很有可能会被选中……

“如果她没管住手下新来的囚犯,她会变成两根指头的你所说的那种人。”芮芙卡微笑着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汉娜和希弗齐声问道。

“你们以为她那两根手指是怎么失去的?”

汉娜沉思道:“我原本以为她可能是天生的。”

芮芙卡抬起手,扭了扭手指,指着其中的一根,说:“就在我进这里之前,她没管住,一整群新囚发起了暴动。暴动的犯人被送进了莉莉丝的洞穴,而她丢了一根手指。后来她又没管住,一天夜里六个新囚集体上吊身亡,我的姨妈莎拉就是其中之一。莎拉姨妈已经病了很久,再也掩盖不下去了,她知道会被送进医院,而医院里病势沉重的人全都会化为烟囱里的黑烟。所以她对我妈妈说:‘我自己来做选择,轮不到他们。上帝会理解的。’”芮芙卡微微一笑,“协管的第二根手指没了。我真希望莎拉姨妈能看见那天早晨协管被剁掉手指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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