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8版: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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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6月06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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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

南京师大附中 高二(11)班 高然

周王分封天下,诸侯国林立。民以国名为姓者甚多,家族自此渐渐兴旺。

中国东边的海岸线很是曲折,每年夏天的时候,风会从海上裹来有着淡淡咸味的水汽。潮湿的咸津津的风穿过岸边的岩石,掠过耕地,消散在人们的叫喊声里。繁华大城市的郊区,有一个年轻人,家里守着不知道从哪一代传下来的几亩薄田,不算多不算少,姑且能称作是半个地主。此时大清帝国已经陨落,民国初建,但动乱的因素并没有因此再次蛰伏,反而有愈发猛烈的趋势。

这年轻人并没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当地主的矜持”,他亲自下地,和几个家丁一起勤勤恳恳地打理这片耕地。一天,他偶得了一块玉原石。虽然未经打磨,苍白粗糙,毫无美感,但人们似乎已经能隐约感受到内里流转的光芒。年轻人是十分高兴的,他朴实地想,等日后家业大了,就请人好好雕琢一下。不论好不好,但只要扣上了“传家宝”的帽子,被子孙供在家里,就能成为他这个“起家祖先”的认证。

小地主家境渐渐地好了。他有三个儿子,个个都是才华横溢。大儿子是东南一带有名的大商人;二儿子赶潮流,在城南开了一家很大的医院;三儿子还在读书,住在自己的父亲身边。地主想起年轻时得的那块玉,连忙从箱子底请出来,让人雕成了三块玉雕,一个儿子戴着一个。白玉果然没有辜负当年人们寄予的厚望,晶莹剔透,绝世美丽。这几年局势似乎确实稍稍缓和了一些,给了人们一种安定的缥缈错觉。

但日本侵略者的枪炮从未这么响过。乱世依旧是乱世。大儿子和二儿子先后罹难,地主已经没空去觉得悲痛,他连忙带着小儿子往内地逃去。安徽向来多山,小儿子的玉雕从包裹里掉出来,猝不及防,摔成了两半。一半卡在岩缝里,另一半得以幸存,和主人一起逃命。

这家人还没来得及逃离东部的季风带,地主就在冬夜里病故了。小儿子将父亲葬在一个小山坡上,在阳面住了下来。他拿出那半块玉,把它重新打磨成了和原先一模一样的玉雕,过着父亲曾经经历过的农民的生活。

当日子重新稳定下来后,已经渐渐苍老的小儿子四处打听两个哥哥后代的下落。线索忽隐忽现,却又似有似无。他每次向别人述说起两个哥哥,总是摩挲着那块小小的玉雕,头一句总是:“他们也有一样的玉,和我的这块一样。”

失散,仿佛是战火中失去的父兄的生命,永远找不回来。

某一日,这个家族又诞生了下一代。少年脖子上坠着白玉,融在盛夏的阳光里。他喜爱极了这块玉坠,每天都戴在衣服的衣领外,骄傲地抚摩着。母亲告诉他,这世上应该还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玉雕,比这块大些,它们本来是一家。

为什么是一家呢?它们又在哪里?少年不懂,母亲微笑着也没有多说。

旁边忽然射来一道目光。少年似有所感,转头看去,看见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提着公文包正看着自己。他看上去十分年轻,面色却很是古怪,想要打量少年和他的母亲,但目光又忍不住地往他脖颈间飘去。

三人就这样,在极度尴尬沉默的气氛里互相审视着,相顾无言。

突然,那男人的手伸向自己的脖子,摸出一块玉雕,解下来伸到少年和母亲面前。一句若有若无的话语飘进少年的耳朵里: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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