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6版: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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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3月13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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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木头的眼,让时间停下来

【文/董群力 图/受访者提供】

    《烈日》

    烈日下,青蛙的焦灼和植物的嫩绿成为鲜明的对比。这不就是生活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吗?有时焦头烂额,却总是充满希望。

用雕塑的形式把这些脆弱、易逝的光景和情感记录下来,我很享受作品完成后,远远地观察着它们,仿佛作品所处的那个玻璃罩中的时间停止了,而我在这之外凝视着它们。

在时间之外凝视它们

从做木制食器到如今的木雕艺术创作,毛冠帅的作品挺多,但从来不接定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太爱做重复的作品,因为对他来说,这太理性了:“我有一些作品,一些藏家都希望我可以复制制作,但很多时候,我对此并不感兴趣。原因可能是在创作第二件的时候,变得更加理性了,因为已经有一件先例可以参考,你根本无法完全摆脱这样的制作经验,所以,再做第二件同样的作品时,变得一下子理性起来了,又像是做数学题,让我觉得失去了挑战。”

可是,其中有一件作品相当特别,毛冠帅不仅复制了它,还重复地雕刻了几百次。他将这件作品取名为“消失的人”,用相对静态的木头,表现动态的瞬间,这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过程中需要删减许多多余的内容,最终留下基础的表达。

毛冠帅把自己对于人与人关系的思考,融入到这件作品中,并浓缩成短短一瞬。这个彷徨在消失的一瞬间的人,就像是无数从生命中离开的人一样,无论哪一刻,人的情感都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情:“用雕塑的形式把这些脆弱、易逝的光景和情感记录下来,不就是把时间停止在这一刻吗?我很享受作品完成后,我远远地观察着它们,仿佛作品所处的那个玻璃罩中的时间停止了,而我在这之外凝视着它们。”

艺术梦想的重生

4岁开始画画,后来,又学中国画,学了很多年,毛冠帅学画的时间远远超过雕刻的时间。如果小时候有人问他,长大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恐怕会得到毫不犹豫的回答:画家。可是,在他当时的理解中,他从未把画家归入到艺术家的范畴,甚至很多年之后,仍然觉得艺术这条路离自己实在太过遥远。

2013年,大学三年级,毛冠帅开始思考毕业以后要做什么样的工作。首选是成立一个独立的工作室,从小学画画,可以考虑成立一间画室。因为大学里学的是环境与艺术专业,室内设计之类的工作也可以胜任。选择倒是很多,却仍然觉得没有一个特别合适。直到偶然去了一家餐厅,餐厅里碰巧在举办器皿的展览,器物家具上细腻的木质纹路和雕刻痕迹,猛然撞进了毛冠帅的心里,这一刻成为了他被木头吸引的一瞬间:“我最早入门木雕,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痴迷于一些家具设计师。我最早知道的家具设计大师,是汉斯·瓦格纳,我到现在都很爱他的家具。有人说他的家具是家具中的艺术品,但还是家具。相比之下Pierre Jeanneret的家具,就像是艺术品中的家具,种种历史原因,P.Jeanneret的家具看起来是那么感性。那种画风,拿到绘画里来说,就是有画味。”

这次偶然的经历之后,毛冠帅开始尝试着自己做木制食器。首先做木勺,勺子的工艺相对简单,需要极大的耐心。没有想到,勺子做完之后不久,就有人愿意购买,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作品可以获得别人的肯定,能够卖出去,那么,也许可以长期地继续下去:“当时想过做一个手工木器的品牌,取了一个名字,叫作‘怪兽木记’。‘怪兽’是我的绰号,这个名字很容易记。 大学毕业以后,我就开始正式地做自己的工作室,进了很多木材,注册了商标,和以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

工作室的主要作品是木制食器,松鼠勺、树叶盘等等都是这一时期的作品,也承担着维持生活支出的重任。闲暇时分,雕刻小的人像,灵感多半来自于自己的潜意识。有时,一觉醒来,梦境中的场景和人物,都会成为雕刻的灵感来源。

在这段时间,毛冠帅认识了策展人“老爷”。“老爷”是个收藏家,在上海有自己的一个小空间,在他的支持下,2016年5月,毛冠帅就有机会开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展览,展出了“怪兽木记”中的一些木器,另外还有人像、动物。这其中就有“消失的人”:“也许是认识了我的策展人的缘故,他是个收藏家,对艺术品与艺术市场的把握,对我影响很大。我自己也是从小就学画画,但以前,我一直觉得艺术这条路非常遥远。从那次展览以后,我觉得自己的兴趣从食器转到了艺术创作方面,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问题了,可以用做食器的积累,来维持艺术的梦想。这个阶段一直持续到2016年的11月份,我彻底停止了做食器,全身心投入到木雕艺术创作中来。”

感性与理性平衡,让“作品”停下来

如果说,在毛冠帅的雕刻生涯中,有一个转折点,那恐怕就发生在2017年6月,那是他第二次举办自己的展览,相较于一年前的第一次展出,这一次展出的作品,少了实用性的木器,更多是偏艺术性的创作。这也让毛冠帅的心情更忐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喜欢,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愿意将自己的作品买回去,结果出乎意料:“大概在开展两三天以后,作品基本就被喜欢它们的人买走了。这给了我很大的信心,让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我可以在很良性的循环里,去坚持自己的精神思考。”

之前的作品,更多出自于自己的潜意识,而现在,创作有了自己的立足点,思考也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事情。白天,在工作室里雕刻创作,晚上回到家里,画油画、听音乐或是看电影,这些看似闲暇的时间,却没有一刻不是在思考的状态里。后来,他在回溯自己思考的内容,写道:“昆汀的电影我都看过,其中公认拍得最好的是《低俗小说》,不过,我最爱看的是《杀死比尔》系列。看这两部电影的过程,就好像让我做了一场长长的梦,整个电影中我一直在享受导演的创造力和天赋,昆汀不是在拍电影,而是在玩电影。我注意到有人问‘女主角的武士刀怎么可能带得上飞机?’我心疼这个观众,这么理性的人是不适合看这个电影的,或者说,看这两部电影,是不适合带着如此理性的心态,而是要带着欣赏艺术品那种感性的心态去感受。生活中很多事情是需要理性的,甚至说大部分的事情都是需要理性的,但在谈论电影或是艺术的时候,我想多一点点感性。” 

感性与理性的平衡,是毛冠帅作品中探讨的一个主题。 他的木雕作品中,有一个系列,名为“静物”,试图用木雕的形式,去留住转瞬而逝的那一瞬间。这一系列作品的主角,通常是有机物,因为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在无数的瞬间里,截取一瞬,永远地把时间停滞下来,也就永远把它们的美感保留在了那一刹那:“我自己也很喜欢种植物,到了春天,每一天都会有新叶长出来,这就是大自然带给我的感受。它们的变化,它们的生命力,我很惊讶这些改变。” 

与雕刻人像不同,“静物系列”为了表现时间停滞的那一刻,表达方式就需要更为写实,而这也就增加了作品中理性的成分:“做静物的过程,实在是太理性了。平面和雕刻也不一样,用油画画梨,我都不觉得那是一个非常理性的过程。因为在绘画的过程中,你会有很多感性的思考,比如为了区别物体的明暗面,你就要用不同深浅的颜色去表现,这一方面,没有标准答案,需要人为去思考很多。但是用写实的方式去做木雕就完全不同,这个过程是很理性的。但是,当你把这个过程,最终服务于自己想表达的主题的时候,这件作品就会变得有意思起来。” 

Qa 生活周刊×毛冠帅

Q:“人”在你的作品中是一个典型意象,你曾经说这些“人”的创作出自于自己的潜意识。那么,在你的潜意识中,这些“人”的形象象征着什么呢?

A:在我目前的状态下,如果你大范围地说“人”,我其实没有办法谈论。因为在这个阶段,我是在大胆地探索,做每一件作品的心情、心态,差别非常大。不能笼统地讨论一个概念,只能具体地探讨一件作品。

Q:你说现在你的作品大多出自于自己的思考,通常思考的主题是什么?

A:和人本身相关。比如,我在奈良美智的作品上看到一句话“I don’t mind if you forget me”,我不介意你忘记我。这句话是让我非常有感触的,很简单的一句话,对于创作者来说,是一种“无我”之境,是我自己向往,但是还没有达到的境界。

Q:之前你说很多作品的灵感都是来自于生活的瞬间,什么样的瞬间能够引起你感性的感悟?其中有没有什么难忘的瞬间?

A:最近做的骨骼系列,灵感来自吃羊肉骨头粥时,看到粥里的羊骨。当时觉得,羊骨的线条非常美,就想到了抽象雕塑家布朗库西的作品,就想把骨骼作为作品的主题。骨骼是事物组成的基础,也是事物的根本,它本身就具有思考的价值。

Q:把写实的东西,转化为木雕的作品,难点是什么?

A:这两年,我很少专注于技术上的突破,而是更注重思想上的突破。比如,最近有一件作品,是为狗年创作的,叫作《远方的狗》。我收集了古代各个时期不同的狗的造型,筛选其中一些合适做成木雕的,加上颜色搭配、造型的改变,这是一个很自我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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