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33版: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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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8月29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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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娆记

65分钟的一次老去

【文/于是】

哪个时间点,你觉得自己不再年轻了?

有人是在试衣间里,眼看着惨白光线照出腰间肥硕的脂肪;有人是在学校操场上,眼看着妩媚阳光衬托美少女滑嫩的肌肤,而自己却在狼狈地擦汗,纸巾上有粉底和防晒的痕迹;有人是在前男友的婚礼上,眼看着曾经深爱的人娶到了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新娘;有人是在走进公司的时候,发现新来的前台小姐出生于自己大学毕业那年……这些悲壮的瞬间可以一下子惊醒——哪怕在幸福生活中的——中年人(包括早衰型的后青年人)。这些人当然没有老,尤其是在老年化越来越严重的当下社会里,她们根本就是中流砥柱。只不过,这个年代并不善意。

K被困在新开张的商场里的那夜,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新结交的男朋友比自己年纪小。看完电影后,她去了洗手间,结果门锁卡住了,无论如何推不开,打开手包,才发现手机没电了。等她放声大叫时,这个楼层已经几乎没人了。末场电影。不知怎么瞎弄一番,门锁终究是开了,但她出来后,发现硕大的楼里黑漆漆的,小男友不知去向。在夜间保安终于出现在这一楼层前,她就呆呆地坐在停止运作的手扶电梯旁,看着黑漆漆的中庭,思索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追求一个人的宠爱,追求时代的潮流,到底哪个更容易?

手机电脑网络,更像是当下年代的伴侣,寸步不离,身家性命都可以托付于它。每一年,她像城中潮人那样不断追逐新货,扫荡新款App,购物方式改朝换代,跑海关跑得比超市还勤快。就连这个小男友,说白了,也是手机电脑网络给她的。都不是她千辛万苦追来的。她追的只有一样:时代。

就在等待被夜间保安带出黑洞般的大楼时,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那么辛苦地和世界同步,而世界本身可以毫不留情地把她抛弃,就像一个无情的大众爱人。

要不是因为约这个小男友,她也不至于到这个新开十天、完全陌生的大商场。要不是为了约会,带一只咪咪小的名牌手袋,她肯定会带着充电宝,那就不会出意外了,她会如常和这个世界——她的世界——保持关联。不过是失去了手机电力,她就好像突然身在另一个世界里了——小男友的消失恰好印证了他不属于真实世界的事实。

她在黑暗中第一次认清了老的同义词:累。形而上的老。就像一个人在没有尽头的跑道上,哪怕曾经一直不知疲倦,却突然有了顿悟。

保安告诉她,从末场电影结束到她走出来,只过了一小时零五分而已。

 

 

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