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对偶 在设计师俞挺眼中,对偶不仅是一种修辞手法,更是深深根植于中国的语言习惯和生活状态中的。所以,他把对偶作为建筑学中的新策略,展开空间关系,创造独特审美。 按照他的话,这里非常适合采用对偶。内院的墙面,实则是外侧用房的背面,因此上面挂满了空调和水管。“我一点都不介意杂乱的周边环境。”看得出,俞挺对此自信满满。他把杂乱破败作为上句,把有序纯净作为下句。此外,他明白需要在上下句的结构上,也就是改建部分和其他部分的粘连区域剥离干净。于是,他修筑了一道黑色直线格栅,将二者似透非透地隔开,使得改造部分有了自己的边界,能够独立成句。令人惊喜的是,他马上进行思维转换,把黑色直线格栅作为上句,下句白色折线格栅就呼之欲出了,被运用到了园厅的帷幕上。 八分园中,这样的上下句对偶比比皆是:园子是外,形式感复杂;建筑是内,呈现朴素。但这些朴素又有些不同。美术馆要朴素有力,而边上的书房和餐厅要温暖柔软;三楼的联合办公就要接近简陋,而四楼的民宿则回到克制的优雅,还要呈现出某些容易解读的精神性,在屋顶通过营建菜园向古老的文人园林致敬。所有的关系都成双结对地交织在一起,按照一组逻辑关系交替进行,富有变化。句式理好了,俞挺的建筑设计也就完成了。 致敬园林 当俞挺来到八分园所在的嘉定江桥,切实感受这片土地的时候,颇感痛心。这里的建筑和景观模糊,缺少鲜明的识别,尤其是地域特色,可以和其他城郊结合部互换。这一现状再次引发俞挺的思索:既然上句是面目模糊,那么下句就应该是清晰明朗的。而这清晰面目的渊源,正是来源于当地:嘉定。上海五大名园,嘉定有其三。他想做一个如文化遗产般的园林,穿越时空移动至此。俞挺希望沿着曾经那条“传统园林公园化”的路线继续前行:以八分园衔接七十年代的造园精神,向上海街道公园和当地的园林历史致敬。 搪瓷情缘 “当业主找到我的时候,我发现这个案子已经有人在做了。这种情况下,业主还来找我,说明她有不少困惑和焦虑。”俞挺敏锐地察觉到,业主并没有考虑明白该地的用途。于是,他向业主提出了100多个问题,帮助双方理清思路,去寻找真正适合这里的设计。 在交谈过程中,俞挺得知业主的丈夫姓谢,是久新搪瓷厂的最后一任厂长。2002年,谢厂长随着搪瓷厂的关闭而退休。尽管他对搪瓷的热诚始终不变,收集了大量精美搪瓷,可却毫无用武之地。它们只能同这位老厂长,一同闲置在家。他的妻子,业主史总,则抓住机遇,成为了房地产女强人。 “一次,我听闻一个展览需要当年的搪瓷画稿,但寻找过程极为艰难。听者有心啊,我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史总和谢厂长。”当俞挺回忆起这段故事,显得非常感慨。果然,谢厂长带着珍贵的搪瓷画稿,到处展览。一个默默收藏的人,就在刹那间得到了极大的尊重和认可。这件事后来也影响到了他们在国外学习工业设计的儿子。学成归国后,他和父亲合办了全新的搪瓷品牌。俞挺不仅让住房新生、技术新生,更让他人重获自信和骄傲,这也是他作为设计师所取得的自豪感。他想告诉世人:建筑是有无穷意义的。 Qa 生活周刊×俞挺 建筑师,美食家,作家,城市微空间修正师 Q:为什么把它取名为“八分园”? A:因为内院院子占地不到一亩,约四百多平方米,恰好八分地。当时我就脱口而出:八分园。再者,八分也可以作为提醒:做人做事八分即可,不可太满。这也得到了业主的认可。 Q:你自己最喜欢八分园的哪个部分? A:由于是我的设计,我肯定都很喜欢。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那么是四层的民宿。每间民宿都有一个空中的院子,公共区域有一个四水归堂的天井。每个院子都是当代的中式庭院,取材于仇英的绘画而加以提炼。这是一次关于垂直城市的实践,试图打造一个真正意义的空中别墅。而且,在中国古代真正的园林里,都是具备菜园的,为了自给自足,所以我们也修建了菜园子。 Q:你怎么看待建筑与上海这座城市的关系? A:我不会以一个外来者的角度,采用俯视或者仰望的姿态来看待这个城市。我是自己感受,这么多年来体会到了切肤的痛和喜悦。我希望我做的房子不是快消品,而是让生活发生。我希望用建筑空间改变生活,改变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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