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慢慢在时间里得到很多,但没法改变过去。 重逢 七月的某个周一,上海阳光刺眼,她刚在陆家嘴某办公大楼的28层的一间空调打得过冷的会议室坐下,看着窗外,心里像有无数的飞鸟飞过:当初刚毕业时候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陆家嘴,做着文职当着小透明。如今两年后从美国学成归来,重新又来到这个地方,同一个办公大楼,同一个人,大家有没有看出她的不同呢? 她在脑海里酝酿了许多答案,用来应对他人对她来陆家嘴实习的质疑,比如“书读得那么好,华尔街实习那么好,干嘛不继续过金光闪闪的投行女生活?”然后她可以假装云淡风轻地回答“知道你们都是爱我为我的未来着想,国内金融行业发展得也不错,可以看看,如果实习感觉不满意,我再回去好不好”,或者“妈妈很担心我给她生个混血的外孙”,她在心里演练了很久,告诉自己“才32岁而已,做实习生也很正常。” 直到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一位办理入职的HR小姐带着标准微笑进来,又带着标准笑容出去。完成入职手续后,她看到了他,的确是非常英俊非常有魅力,“欢迎你来我们部门实习”,作为直属上司,他向她伸出了手。 指尖碰触,然后是温度略高于她的指腹,接着是手指的深处,直到掌心完全贴合,他的袖口在她的腕处摩擦,布料的褶皱变得更多,它们在呻吟,她觉得自己听见了。注视着他,他的眼睛里也有一样的秘密。 她想到自己匆忙出国的前夜,在车库里等他回来熄火的瞬间,但她没有等到,他那晚去了前女友的家里,彻夜未回。 邀约 下班前,她特意去洗手间照了个镜子,还好,妆也没垮,黑眼圈盖得也很好,补了口红,去等电梯。刷卡出门走到公司大堂推门出去。 银行大门外,女孩被一只手臂挡住去路两人对视了10秒,女孩最后垂下眼眸,终究还是遇上了。 “这位先生,你拽疼我了。”她知道,其实小女孩才不会发嗲,她们有的只是青春大方赏赐的无畏,而发嗲是欲拒还迎的性感,只有她这样的年纪演绎。 男人稍稍往后退了一些,女人假装不满地看向他,这个发怒的眼神能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大一些。 “真的是你!”男人说。 “我哪认识这么疲惫的人,你一看就没人照顾,该不会无家可归才找错人吧。”女孩换上一种含情的姿态,一边假意向反方向走开。 男人跟上来:“原来前两天我看到的真的是你”。 “所以你现在在跟踪我吗?” “你先说,你为什么在一年半以前彻底消失了?”男人似乎在谴责女孩的突然消失。 “我消失对你有所谓?”女孩也许看了不少的港剧。 问到这里男人不再说话。 “呵呵,没所谓那请你不要来找我了,好吗?”趁男人停顿的空档,女孩加快步伐走,跳上出租车,男人在这个时候跟着车追了上去。 她走过玻璃门,快步离去,似乎忘记了脚上的穿的是高跟鞋,她看了男人一眼,这一次她听清楚了,男人在车门外说的是:“你准备一下,晚上跟我见我爸妈,我不会再让你就这么消失了”。 她想起提前跟闺蜜约好的晚饭,胃里涌出一种恶心,拿出手机取消了晚餐。 过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点都没怀疑过回来就有再遇他的一点点微渺的可能。当初是自己先喜欢的他,那种恋人未满的关系持续了一段时间,只是最终慢慢疏离。她离开的前一晚,打电话给他,没有人接,他之后发来微信“一路平安”,外加一个拥抱的表情。 912天,她以为自己已经变了,至少外形够得上那种时尚杂志专栏的描述“穿Celine的套装和Roger Vivier黑色方头粗跟鞋,脸上妆容得体,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大眼睛永远铺满了好奇”或者“她散发的气质就如樱唇上那一抹xx口红的色号,古典玫瑰。得体且大方”,但她已经无法从内心深处欣赏自己了,她被这里,这条街遗忘了,她甚至想不起他的样貌,但却清楚依然记得这种轻视带来的伤害。 车上和好如初的情侣,不明白那个刚刚还走在他们身后的女人为什么在街上蹲下去哭了。“她肯定也分手了。”女孩倚在男人的肩膀说。 她只是在哭她终于穿着一双好鞋,却没有人在意,她所有努力得到的加分项,都已经被“青春”两个字提前击垮,她可以慢慢在时间里得到很多,但没法改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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