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32版:倾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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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2月21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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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一路走来,次第显影

【文/蟠龙海】

    《仍然》

    作者: 庆山 

    出版社: 中信出版集团

大量图片加少数文字的造书模式,对于市场来说,是一种极其危险且大胆的挑衅,如若不是迷妹、铁粉,谁都无法容忍掏出白花花的银子,却在精美图片和文字极其易得的海量信息时代,消费这么一本看上去信息量并不多的图书。

在《仍然》里,庆山用字极俭,大量留白之外,撑门面的不过寥寥数字,最多处不过几十个字。不管是前期作者的挑选,还是后期编者的排版,很明显,照片被推到前台,成为颜值担当,一个写作者惯用的文字退居后台,甘作背景,只做辅助、 烘托、交代之用。这让人不禁想起前段时间热映的她的旧作翻拍而成的《七月与安生》,文字和图片的关系,如那对性格截然不同的姐妹花和双生子,你抢了我的男人,我夺了你的江山。影像恣意饱满而热烈,文字却保持着隐忍和克制,每一张定格的照片,都暗藏杀机,如火山和静海,表面的静止背后内蕴着能量巨大的喷浆、狂澜。“摄影是一种存在,是语言”,相机的取景器,构成了写作和叙事框架,方寸之间,反而浓缩的是生活的菁华。看照片的人,需要从中阅读和感应拍摄者某一瞬时的心境和情感,以及那些精巧的被植入的符号。

从时间的序列来看,每一张照片也是且只能是“过去时”,它们旋扭出往事的巨大漩涡,你与它对视许久,就能被其牢牢地绑挟缠裹。尤其是把单张的相片连贯地来看,竟会产生一种延时摄影的观感——十六年来,庆山如莲花般地次第开放,一瓣瓣地打开苞蕾。那些隐匿的、质感的生命本相,她本人青涩年华时的眉眼、她的故乡、走过的地方、创作小说时的生活场景、旅途中的修行、她的母亲和女儿,逐渐被一一显影成像。

十六年前最当红时,除了出版机构之外,普通读者没见过安妮宝贝的真实面目,她像古墓里的小龙女,与世界保持着隔绝。除了那时营销方面的设计、社会媒介系统的不发达,我觉得更多的,是因为她自带神秘体质。正如这么多年来,我遇到的每一个从她的家乡所在省份来的那些有些小才华的女子,对人,对事,都有些礼貌甚至冰冷的疏离感。文青,是让她们傲然于世的标签,反过来,也成了她们的套笼,自觉不自觉地就躲在那种狭小的空间里,自我囚禁。在《仍然》里,庆山的私空间和家庭生活皆公之于众,对此,她做了很好的交代,互联网时代,名人几乎是透明的,再无隐私可言,与其被粉丝恶意地拍得口鼻歪斜、面目全非、丑态百出,照片像病毒一样在网上疯传,不如,自己主动澄清,为自己“代言”。并且,她认为,尽管在智能手机时代,人人皆是摄影师,那种随手拍或者被拍的轻率态度,伤害了摄影本身冷静、精细、庄重的仪式感,于是,作为摄影者的她,期待把书中的相片当做范本,展示相片本身所应有的格调。这些照片成为她那些文字的伴奏、搭档和延续。

从《仍然》中,我们可以清楚地感知庆山由纠结的、浓烈的、内向的,向清雅的、 柔曼的、 外向的转变,发迹于上海,扎根于北京,她这一路走来,也如凡夫俗子,于红尘遁入空门。除非有重大变故,女人的转变都需要桥接,一个男人,一个小孩,一桩婚姻,足矣——及笄年华时,像七月和安生一样,蓬勃的生命迹象都被深深地藏匿在紧锢的衣服里。从“安妮宝贝”到“庆山”,名讳如古人的字号,含沙射影地折射出用命者彼一时的内心世界和精神尺度,受当时的心境、格局所圈限。所以,沿着这个路径,我读懂了书名“仍然”二字的清寡,仿佛寰宇在某一刻被停驻凝结,但须规避刻舟求剑式的固执思维,因为,你仍然还是那个你,我可能早已不再是那个我,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无论是文字的镌刻,还是影像的雕记,都是叙事工具和技术手段,诸事众人皆可被记录。时日终归如铜鉴,虽锈迹斑斑,仍能清楚分明地照映世相、人心、度制、道法,最终让我们捕获人生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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