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版:遇见,理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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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08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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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铁皮屋的柔软

【文/董群力 图/受访者提供】

和城市生活相比,山中的生活总是有利有弊。最重要的是,住在山中能够切断一些无效社交,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尽量把时间用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上。

“90后”、“央美毕业”、“山林隐居”,这些关键词统统指向了这个叫做“茹萍”的女生。在接受采访之前,茹萍就因为她亲手设计建造的“300平方米铁皮别墅”,而火了一把。 这个“把生活过成诗”的女生,用仙人掌自喻:“仙人掌给人的感觉,是外表带刺,但内部很柔软。其实仙人掌很好养,只要给水、给阳光,无论在哪里,世界怎么对它,它都很乐观,内心永远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山上有一座铁皮屋

当城市中人,还在为了方寸蜗居争夺不休的时候,茹萍已在福建诏安的深山中,设计建造了一间山中别墅。这间山中别墅的外墙,使用建造简易活动板房的铁皮构筑而成。茹萍在铁皮的外面刷上一层白漆,再装上几扇通透的落地玻璃窗。远远望过来,只觉一派北欧风情,全然看不出最初的铁皮模样。

从最初在山中清出一片足以盖屋的空地,到夯实地基,用铁皮搭出房屋的雏形,再到各式植物家具软装。建造这座铁皮屋的原材料,都是在山中就地取材。房屋中的灯,是山中捡来的枯树枝和不加修饰的灯泡组合在一起,院子外的篱笆,用竹子扎成,倒颇有一种山中野居之感。还有工作板的桌腿用的是隔壁村民砍下来的荔枝树,选取了树干的部分做成的。除却一些重活儿,需要雇佣当地人前来帮忙,整个过程都由茹萍和她的“黑土先生”亲手完成。

茹萍说:“每个人理想中的样子总是最好的,这间铁皮房虽然也没有成为理想中的样子,但至少是第一次自己亲手设计的房子。”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这间如今被不少人称为“小仙居”的山中别墅,几乎从选址开始,就有很多难以解决的bug。铁皮屋本身并不适宜居住,铁皮材质不透气,因此即使在气候逐渐变凉的11月,铁皮屋的早晨仍是热得如同蒸笼一般,茹萍笑称这是一个“没有机会睡懒觉的卧室”。再者,山中总是湿气很重,又有很多蚊虫。胆子小一点儿的,不敢在晚上独自出门,因为不知道在夜晚的山间会路遇怎样的“小动物”。

不过,比起这些“习惯了就好”的小困难,漫长的爆改过程中,最大的难关还在于沟通:“一开始,会有很多亲戚来帮忙,在传统的观念里,‘好用’总是多过于‘好看’。但是,我不愿意得过且过,会因为沟通问题,产生一些矛盾。”艺术史专业毕业的茹萍,将艺术的眼光,一路延伸到房屋的“爆改”上。将原木托盘切开,重新叠合,钉在一起,底部装上四个滑轮,客厅的茶几和沙发,就这样简易地完成了。客厅一角的展示墙也不复杂,在与墙面一般大的木板上,用钻子排布均匀地打上钻孔,一整面的“洞洞板”既可以放置小型盆栽,又可挂各类小物件,唯一可惜的是,没有找到适合的原木,只能用合板代替。不过,在茹萍的眼中,家具不仅要“好用”,还要“高颜值”。不愿将就的茹萍,就连一个插座的位置,都要细细考量,不仅要考虑它是否便于连接电源,更重要的是,这个插座的存在是否会影响到摆设和观赏。也许是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家人之间的审美观也逐渐变得相似起来,房子落成以后,茹萍惊讶地发现,家人的审美也成了“颜控”:“后来,亲戚们再来帮忙的时候,都从这个东西好不好用,变成考虑这东西好不好看,一家人的审美都改变了。”

屋内屋外皆植被

谈及最初为什么会在深山中安家,茹萍回答说,自己一直都有回归田园的想法。因此,大学一毕业,便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北京,去往厦门,然后遇见了另一半“黑土先生”,这就是另一段爱情佳话了。不过,职业的自由度,也为两人能够在山间索居提供了可能,用茹萍自己的话来说:“其实住在哪里都可以。”

茹萍选择山林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植物。这个喜欢色彩与鲜活生命的女生,天生就与植物有斩不断的联系:“就是喜欢呐。不是植物在吸引我,是我主动去喜欢它。”于是,茹萍常常背着那只由多余的废纸篓改造而来的背篓,外出山林采集植物。捡来的植物需要在清洗后,在太阳下暴晒,这样能够延长植物的保质期。采集来的叶子、果实风干,可制成花环和发饰,一圆心中多年的公主梦。山中的一块小木料,也可能成为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不过,木料的选择也有讲究,木质太柔软,不易成型,而有些木质易碎,就不适宜日常佩带。任何植物,只要心思独到,就能够成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而有时,一株植物,一念之间,就可以是一整座森林。茹萍曾经在山中采撷了一些玉米,一开始只想将玉米风干,并没有构思任何作品,但是在风干的过程中,却意外发现玉米的苞叶很美,细腻的纹路既有植物的鲜活,又像是常用来折纸的皱纸。于是,茹萍便将玉米的苞叶单独处理,通过剪裁成不同宽度,弯曲成不同的弧度,从而比拟荷花、蔷薇、菊花的花瓣。玉米粒晒干之后,颜色更加深一些,黏合在一起,就像是一簇盛放的小球菊。

今年夏季,厦门又遇台风,身在漳州的茹萍,看到朋友圈中所发的台风过境之后的照片,满地凋零的树枝,失去了往日的生命力,显得孤独而无助,惹人心疼。于是,茹萍便开始大开脑洞,思考让树枝“重生”的方式。譬如用麻绳式的电线,连接LED灯,可以做成一盏外表独特、颇有野趣的树枝灯,不仅美观,而且省电,多个LED灯的耗电量等同于一个普通灯泡。或是将树枝放入透明玻璃杯中,灌上水,再放上一支圆形小蜡烛,别出心裁又浪漫温馨。或者干脆挑出些形状较为规整的树枝,裁成相同的长度,再用细麻绳捆绑在一起,一个雅致的花器就成型了。这些引来众人点赞的“脑洞”,有不少已被运用在茹萍的铁皮屋中。

铁皮屋外是漫山遍野的植被,毫无拘束地肆意生长,铁皮屋内,是茹萍的植物工作室,放眼望去,也是满目的原生态。

植物本身很讨喜,让人很愉快。而手作也能使人进入一种状态,得到放松。譬如,有一件很烦恼的事情,进入用心的状态之后,就会忘记这件烦恼。当你重新来看待这件事的时候,就会换一种角度了。”茹萍说。

铁皮屋是秘密花园 

被植物所吸引,但植物摄影时,却喜欢走黑暗冷淡风,一如茹萍的个性,外表无所不能,内心却总有一处柔软。虽然充满矛盾,却总是坚持着固有的风格,没有一丝犹疑,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不偏不倚地行进着。

如今,身在城市的人,总向往不为物役的山中生活。和城市生活相比,山中的生活总是有利有弊。从客观的角度来说,空气和用水都更加清新,因为没有舟车劳顿的运输步骤,食物也更原汁原味。略有些不便的是,收取快递,要到临近的村镇自取。不过,茹萍看重的是,除却生活质量之外的另一些东西:“最重要的是,住在山中能够切断一些无效社交,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尽量把时间用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上。”

在山中,最难面对的不是潮湿的气候,不是湿滑难行的山路,不是随处可见的蚊蝇飞虫,而是当你沉静下来,四下无人之时,就必须独自面对“孤独”的重量。“在山里面,没有人跟你玩儿,主要看你是否能跟自己玩儿得好。”对于“玩儿得好”这一点,茹萍一点儿都不担心,因为自己本身比较宅,也并非一定要和友人定期相聚,个人兴趣又多,每天总有尝试不完的新鲜事,根本不会出现无聊的状态。又或许“孤独”本身和群居还是索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正如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中写道的那样:“所有人都显得很寂寞,用自己的方式想尽办法排遣寂寞,事实上仍是延续自己的寂寞。寂寞是造化对群居者的诅咒,孤独才是寂寞的唯一出口。”从这个意义上说,铁皮屋就像是茹萍心中的秘密花园,将喧嚣与言不由衷隔绝在外,只留下梦想和“孤独”。

Qa 生活周刊×茹萍

Q:怎么做到用6万元建出这个300平方米的山中“别墅”的?

A:300平方米是建筑面积,实际的居住面积是100平方米左右。用的就是简易活动板房的那种铁皮,铁皮的成本不会很高。但是铁皮房其实是不适宜居住的。我把铁皮房刷上白色,然后用了很多原木色的家具和植物,就盖成了北欧的风格。原材料都是就地取材,制作过程,都是自己在参与的,有些重活会雇当地人来帮忙,所以成本不会很高。

Q:你在改造房屋的过程中,也运用了很多植物的手作作品,怎么来看待植物手作?

A:植物手作不是一个专门的分类,是因为我自己很喜欢植物,又很喜欢手作,所以称它为“植物手作”。主要自己能从中体会到很多乐趣,其他人是体会不到的。在手作的过程中,整个人会变得更“慢”一点,以前很急躁,现在会更乐观一点。我更喜欢将绘画与植物结合在一起,把植物当作是媒介,去表达一些艺术想法。当然,光有艺术性的东西还不行,得有实用性,去养活梦想。

Q:现在,去山中居住和改造自己的理想之居,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时代的潮流。就你自己的经验来看,会推荐大家做这样的选择吗?

A:也不是说,大家一定要去山中居住。在城市选择郊区,选一个房子,改造成工作室,这样也很好。所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我更佩服的,是那些虽然没有生活在山中,却过着如同乡间一样悠哉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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