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29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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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6月20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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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一粒沙”的世界

文 杨骁希 图 由受访者提供

蝴蝶、吉丁虫、象甲虫……这些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振翅而飞的小小昆虫,你能想象它们在放大几十倍甚至百倍后,竟可以变成美丽的艺术品吗?吉丁虫的身子像宝石般闪烁,蝴蝶的鳞片如花瓣一样层层绽放。这一幅幅绚烂如名家画作的照片,都是袁稷透过显微摄影看到的微观世界。

袁稷是上海世博会博物馆的一名工作人员。就在今年初,他的身份又多了一重——那就是显微摄影师。毫不起眼的昆虫成为了他眼中的艺术品,只是一个摄影爱好者的他,却拍出了被厂家及专业人士所惊叹的国际前沿技术领域的作品。他将这平凡却美好的“一粒沙”世界放大至我们眼前。

镜头里的微观世界

在上海世博会博物馆办公室一隅,袁稷用无反相机、10倍物镜和微米级电子步进平台等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拍摄平台,相机每隔十几秒就发出“咔嚓”的一声。采访那天,他正以半自动的方式,拍摄一只蝴蝶标本。

目前,袁稷大部分的拍摄都是在世博会博物馆里完成的,对此,他特别感恩自己的显微摄影项目得到了馆内领导和同事们的大力支持。显微拍摄是通过高倍数放大镜头与摄影装置,来拍摄用肉眼无法看清的标本。原理看似简单,但是要拍出一张完美的显微摄影照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里头的学问可大着呢!

我们看到的显微摄影照片,往往是通过昂贵的显微镜下,调整到最佳状态拍摄下来的,当用相机拍摄时需要设置光圈、速度、 感光度、 白平衡,换装各种镜头,添加各种滤片。每换一个镜头和滤片,显微镜下的世界就为之一变,所以拍摄效果每张都不同。其中最关键的还在于用光的技术,它决定了画面是否让人赏心悦目。

项目的起因是有一天,他与博物馆同事探讨关于微型、小型藏品的数字化拍摄,如何解决局部放大、 清晰度、景深等问题。之后,他逐步确认了拍摄设备和拍摄方式,考虑到藏品并不适合直接拍摄,他就选择将自然界的生物作为拍摄对象。而又因为想要呈现更多的细节表现,故而最后挑选了形状色彩有特点的昆虫。

一张历时20天的照片

袁稷的第一幅显微摄影作品是一只象甲虫。他在淘宝标本店购买了这只象甲虫的原虫(即没有经过整姿的毛坯尸体),通过国产10倍显微镜头对这只象甲虫的局部进行了试水拍摄。当作品出来后,可以清晰地看到有部分灰尘和胶质残留。就连店家也非常惊讶,说从业那么多年也没有见过拍摄细节这么高的标本,还承诺愿意提供特殊定制的更好的标本给他进行后续拍摄。

这只象甲虫的拍摄从今年2月中旬开始,3月初,他使用10倍镜头拍摄下第一张照片,3月26日完成了所有的后期处理。拍摄局部面积约为1.5cm x 1.5cm,每次拍摄的有效范围在直径为2.5mm左右的圆视角,通过3微米的步进进行大约400-1200张的拍摄,最后再合成为整个作品,这也正是为什么总拍摄数量达到了大约2.7万多张。 

在拍完象甲虫后,他收到了国产老蛙25mm超微镜头,于是,又开始着手印尼锹甲的拍摄。通过自然画映的老师推荐,他选择了颜色艳丽的印尼吉丁虫进行拍摄。这幅高达五亿像素的吉丁虫微距,光是拍摄就花费了12天左右,最后共计拍摄了约9200张。

虽然做了大量准备工作,但是实施过程中还是超出了原本的难度设想。袁稷说,因为显微摄影要求一切都尽可能得小,器材需要缩小,布光需要缩小,所以最后整体的光影效果并不能像常规微距那样,可以有个直观的预期,而是需要自己的经验把握。常见的微距昆虫摄影需要非常高的专业水准,活体昆虫的拍摄更是相当之难,不仅需要构图,还要进行艺术创作。而显微拍摄方式更多在于还原拍摄物体的细节上,可以以5倍、10倍、20倍,甚至50倍来拍摄,拍摄周期也决定只能以固定标本的形式进行拍摄,同样作品也更多以教育和科研为主。

他笑言,虽然拍摄过程特别痛苦,但有一件趣事仍然令他记忆犹新。就在拍摄吉丁虫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器官——“仿生”。原来在森林火灾发生前,大多数昆虫都感受到危险,纷纷逃离。只有喜火的松树黑吉丁虫例外,吉丁虫的胸部有两个微小“颊窝”,每个“颊窝”都有大约70个感应单元,吉丁虫靠探测长波红外线,能感知13英里外的林火。它们能从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以外的地方赶过来,以便在刚烧焦的松树上产卵、孵化幼虫。正是因为超微距摄影,才让他发现了这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器官,从而上网查询获取了相关知识。这一小小的“插曲”也令他更加坚定,显微摄影在科普教育方面的应用前景很大。

摄影,是发现的过程

翻看袁稷的摄影作品,总会认为他已然是个学摄影多年的“老法师”了,但令所有人意外的是,他拿起相机拍摄其实还没满一年,更不是什么科班出身。

行政管理专业出身的他,打过追光灯,做过现场调试师,乃至当过剧团演出总监,设计过剧场。2016年5月1日,上海世博会博物馆正式开放,袁稷担任博物馆的场地管理和社会教育活动等工作。出于兴趣爱好和工作需要,一年前,他拿起了相机,对博物馆建筑本身和馆内组织的相关教育活动进行拍摄记录。 

在决定尝试显微摄影前,他从未进行过类似拍摄。因此,他在前期查阅了大量的学术资料和设备信息,并通过业内朋友和论坛渠道等咨询了多位摄影界前辈,结合各方信息,最后确定了使用的设备和拍摄合成方式。在拍摄昆虫作品前,他还通过宏观世界的拍摄方式,制作了世博会博物馆的全景图,解决了相似的技术难点。

袁稷坦言,拍摄昆虫作品时,每天都有放弃的想法,但想过后还是决定继续拍摄。有些摄影圈的朋友一开始都觉得这个拍摄项目根本不可能完成,不仅拍摄量大得惊人,而且设备本身也不是很优秀,在这之前国内也没有个人完成过如此庞大的数据处理和后期合成的案例。

无论显微拍摄有多复杂和多困难,最终,他坚持下来了,更惊艳了整个文博圈。越难攀越的高峰,成功后越有成就感。显微摄影就是一个发现的过程, 当你发现了别人没有发现的东西,那种感觉非常奇妙,正如袁稷所相信的,摄影本身就是记录下值得永久珍藏的画面,只要坚持,总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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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的Uncle袁,一直在舞台演出行业奋斗了13年,1年前因为工作需要拿起了相机。从人像到建筑,从全景航拍到微距,迷恋这个领域中的各种画面。

Q&A:

Q:在你看来,显微拍摄最难的部分是什么? 

A:虽然做了大量准备工作,但是在实施中还是超出了原本的难度设想, 显微摄影要求一切都尽可能得小,器材需要缩小,布光需要缩小。因此对于器材设备的要求就较普通摄影高出了很多。设备的限制决定了作品本身还是有瑕疵的,希望大家能包容。原本计划是标本整体拍摄, 因为数据量太过庞大简化为局部的拍摄,文件处理上最后作品占用容量达到了16G的单文件,基本上很多处理步骤都是在漫长的等待中。 

Q:你使用了哪些器材来拍摄呢? 

A:在拍摄中使用了WEMacro电动堆叠平台,普通民用的全画幅相机,国产江西光学10倍显微镜头,国产长庚光学老蛙25mm f/2.8 Ultra Macro 2.5-5X微距镜头以及国产订制的光学隔振台等等。大部分的设备选取的是国产,因为考虑到作为文博行业最终可能成型一体方案以及作为对这类特殊摄影有兴趣爱好的大众入门。 

Q:拍摄期间,每天大致的流程是怎样的呢?

A:以白天为主进行每个部分的拍摄采集,同时对各部分拍摄完成后进行归档处理,使用一台计算机不间断地进行各部分合成,另外一台计算机对已经合成的部分进行后期处理。 

Q:有景仰的摄影师吗?

A:安藤忠雄。

Q:接下来的拍摄计划是怎样的?

A:目前作品在和相关的全景发布平台合作尝试用网络游览的方式,让更多的人看到国内超微距甚至显微摄影作品。之后计划与标本制作公司定制出一些系列的标本甚至矿石进行拍摄, 这些拍摄将用于社会教育。我也会逐步对设备和技术进行升级,在应用领域上针对博物馆藏品、文物的数字化拍摄提供更多的研究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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