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拉库萨位于意大利西西里岛的东岸,由古希腊移民所建,希腊人创造了锡拉库萨的鼎盛,而后各路不同的血脉用了几千年的时间消磨它,其中包括罗马人、阿拉伯人、诺尔曼人、西班牙人……当它最后委身在地中海上不起眼的海岸边时,它仍然是一个奇迹的存在。
文 BJ 图 Steven
徘徊在考古区一带按照门票附送的景点地图寻找阿基米德之墓的彼时,是我到达锡拉库萨的第二天中午,我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伟人的出生地和举世闻名的裸奔事件发生地。而在那之前的晚上,当我盘腿坐在床中央研究酒店给我的城市地图时,我压根就不了解奥提伽岛上除了玛莲娜无数次走过的广场还会有什么。至于到了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笼罩在审美疲劳的帷帐里的我,在毫无悬念地迈步于广场又试图将自己更婀娜地留在手机图片里时,我仍然不知道锡拉库萨终究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在日后的回忆里。
28000步的徘徊
走到海堤旁边也不是我的主意,仿佛就是自然而然朝前走着,在僻静的巷子和嘲杂的巷子面前三番五次地选择了后者,然后一向冲在前面的孩子们好像不见了,慌乱中找到她们时,发觉她们已经顺着坡道往下,绕过著名的林仙泉,在海堤旁边的沙滩上挖起海螺来了。锡拉库萨旧城区的这一处海堤,是紧接着建筑物的,并不宽的过道一边还有长椅,我当时在那儿坐下时心里想着的是一点都不搭浪漫之调的事情,我想,身边若是带了饭袋,里面有几样便利店的小食就好了,你看,我真的没有虔诚地策划过要在那里静候夕阳西下的全剧终。
在西西里的日子,我们已经从陶尔米纳领略过残阳的染缸倾泻在悬崖上的壮美,在阿格里真托白色的土耳其岩上坐成过一排互相笑望被整片天空映红的脸,可是,就如同日常的每一个黄昏时分,哪怕只是开着车看见前方有一轮红日从楼房之间闪身而出,也会多看几眼呀,那是不能抗拒的漫天红,在每一次明明相识的突如其来中。
仿佛是非要酝酿出仪式感一样,可是,就觉得还差那么一点点,直到,天色终于暗了,循着来时的方向,流畅地穿过老城里狭窄蜿蜒的小巷,过桥,回到考古区,离酒店不远了,忽然意识到锡拉库萨将尽时,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拼接出了这一程的全貌。
那天,手机告诉我,我走出了近几年的最高步数,28000步,我家5岁的小女儿比我走得更多,因为她和她姐姐的走法是无数次的折返跑,奔到前面,等不到大人,再奔回来,周而复始。锡拉库萨,全都烙印在我们的步伐里了。
今天,她们的柜子里有一只打那儿来的海螺,我知道她们早已把里面的沙子倒出来,换成我们的脚印塞进去了。那么,现在用理顺了的头绪,重新规整一下锡拉库萨的全貌吧!
回首又见玛莲娜
锡拉库萨位于意大利西西里岛的东岸,由古希腊移民所建,希腊人创造了锡拉库萨的鼎盛,而后各路不同的血脉用了几千年的时间消磨它,其中包括罗马人、阿拉伯人、诺尔曼人、西班牙人……当它最后委身在地中海上不起眼的海岸边时,它仍然是一个奇迹的存在,每一支种族每一个占领者都在它的粉黛里动了手脚。今天,一旦我们说起锡拉库萨,我们都不会忘记说起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锡拉库萨的风韵就是玛莲娜在那儿一站,每一个颓败的毛孔中都有滚烫的昭华四溅,是不经历风雨落魄怎么见霓虹绚烂的虽败犹荣。究竟是锡拉库萨成就了玛莲娜,还是玛莲娜成就了锡拉库萨,终究是个无解的疑问。不过,风情万种的锡拉库萨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是在2005年,在电影发行的5年后。
初到锡拉库萨,切莫直奔玛莲娜的方向而去。锡拉库萨的土地分为新城和旧城,前者包括内阿波利斯考古区,后者才是电影主要的取景地奥提伽小岛。在遇见玛莲娜之前,必要历经外围的徘徊之路。考古公园联票涵盖了最重要的古迹,随门票附赠的地图上标出了希腊剧场、罗马竞技场、戴奥尼夏之耳、采石场以及采石场一端以蜂巢墓为形态的古墓群,还有就是,以讹传讹中阿基米德之墓的所在,但地图似乎背离了它的作用,它除了一纸文字简介外并未能成为称职的导航图,原因是这个区域不仅占地大,而且残石成群,俨然一个乱石阵,我们一路上都忙着把各种散落的年代线索捡起来,拼凑着思路。在里面兜兜转转,原想先看一看公元前5世纪的希腊剧场,一个偏差就走上了3个世纪后的古罗马竞技场之路,结果看到了在16世纪被西班人毁了的遗迹 。不过,最起码,我们知道了这里有什么,我要看什么,我最想看什么。
不管是剧场还是竞技场都在西西里乃至意大利泛滥得像空气一样熟悉,锡拉库萨除了石迹的颜色因当地特殊的石灰岩而显得洁白了一些外,论规模比不上罗马和维罗纳,论地形也比不上陶尔米纳,所以我最想看的其实是戴奥尼夏之耳,那是个有着奇怪名字的奇怪洞穴,据说因当时的暴君想要窃听囚犯的交谈于是下令开凿,不过,得名却是在文艺复兴时期由一位参观了洞穴的艺术家所赋予。走入洞穴,可以体会到宽23米、深3米的宏大,而站在入口看,它像极了人耳的外观,也有称其为猫耳洞的说法,道理是一样的,利用声学原理达到回响效果,任何人在洞内说话,声音都会被放大几十倍。游客们到了那里都会跑进跑出哇啦哇啦地胡闹一下,但若不是亲自前来,我一定不会被更有趣的东西迷倒,那就是光,拜光影所赐,洞穴有了生命。而我们忙着叫嚷和拍照,像是从深邃的考古区里探出头来呼吸,以便恢复活力好继续去往代表着锡拉库萨精髓的旧城奥提伽小岛。
经典旧城奥提伽
海港上连接着小岛的只是一座极不起眼的桥,岛上最著名的建筑是建于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娜神殿,它的遗迹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大教堂的形式存在着,它就坐落在玛莲娜无数次走过的广场。
7世纪时该市主教大人想要造一栋像样的教堂,就动手在神庙的遗址上改建教堂,最初是拜占庭式建筑,保留了神庙外墙的廊柱,这些多利安式柱子的存在奠定了它自始至终的雄伟。不过这还没完,教堂的命运也像这个城市和这里的玛莲娜一样跌宕起伏,在经历了地震的损坏之后,在一次次修补翻新之后,终于被放大招了。有一种巴洛克叫作西西里的巴洛克,18世纪时的那一次重建,教堂的外立面被改成了巴洛克风格,可是内部依旧还保留着古朴的古希腊痕迹,历经那么多世纪以来的几度翻云覆雨,历史倒融洽得好端端的。
那天我坐在大教堂广场一侧的露天座喝咖啡,也起身装模作样地走了走,但大多数时候是在看广场上的人。有年轻的意大利姑娘鱼贯着从教堂里走出来,下午接近傍晚时的斜阳照在她们身上,分外好看。我也恰好在镜头里摁下了她们的脸孔和气息,回来之后也不禁地一次次重温照片里的感觉,那是西西里人在天然艺术博物馆前肆意炫耀着文明之乡的青春骚动,然而,再没有哪一个人能复制莫妮卡贝鲁奇做的事。
出行之前,我花了很长时间来编排如何用一个星期完成西西里的环岛,最终还是本着用最大的自由度来满足时常会发生的随性的原则,从地图上捞出了几座常规上必去无疑的城,陶尔米纳和锡拉库萨就这样跳了出来争当老大,到底是陶尔米纳一晚锡拉库萨两晚,还是反之?一直到了旅行的尾声,在从巴勒莫驶向那不勒斯的夜行轮渡上由于晕船而躺下发呆时,我才敢真切说,锡拉库萨,以绝对票房胜出。
让我篡改一下“美丽传说”片尾的经典告白,并添上一点点“Syracuse”歌词:岁月匆匆,我后来去过很多地方,每当我在明信片上写下当时的心情,我问自己将来会不会记挂起,我当时想是会的,但是只有那一次我知道,那座城,让我可以在巴黎思念着它,它就是锡拉库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