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迷于老上海家具一些富于人性化解构的精妙细节，钱小昆将它们搜罗来加以改良。一时间，又仿佛回到了民国时代中西合璧的artdeco风，比例、线条和美感兼具。

    文 张晓雯   图 资料

    一间属于自己的店

    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店，不需要多大，咖啡店、花店、书店……是每个文艺青年的梦想。2666图书馆曾经在上海小有名气。因为共同喜欢智利作家波拉尼奥的小说《2666》，五个白领文青在静安别墅开了这间私人图书馆，“专攻”小众文学。推开独户小院的黑漆门，一组布艺沙发，两张桌子，三面墙上“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上放着满满的书，再加四把椅子，就是全部。就连诺贝尔文学奖评委马跃然来沪做座谈，也到“2666”来。由于种种问题，2666图书馆一度消失。现在，钱小昆说，它就正在周浦3000坪的艺术会所里重生。

    先后在报纸、电视台工作了七年多的钱小昆出来自己创业已经三四年了。回头看曾风靡一时的2666图书馆项目，他说：“可能图书馆的概念还是大于了实体，我后来还是觉得，更想做实体性的东西。”

    钱小昆从小就喜欢做手工，大学念的是机械自动化，喜欢一切与木工、结构有关的东西。“狂妄”地说出一句：“市面上的家具都不怎么好看。”他自有他的判断和审美。一次，和他现在的合伙人正好都在给各自家里装修，便一拍即合“心血来潮”：“他是个搞绘画、雕塑的，外形设计上他可以说了算，我就可以加入多结构的、电子的、现代化的东西。”

    钱小昆所说的3000坪展厅，现在是他们的家具品牌存放、展示大体量设计产品的地方。即便如此，他还没有把旧的工作室退掉。采访时，坐在这位于复兴西路上的老洋房旧工作室里，是和在淮海路隔着透明橱窗向里张望全然不一样的感受，自带的花园还没收拾齐整，“新鲜”得招来不少蚊虫。“当时找房子的时候我是一眼看中这里的，”他说，“是很典型的洋房，以前是独栋的别墅。以前下面两间是打通的，是客厅。这还有个配菜间，传菜的门后面就是厨房，全部保留了老的钢窗。”

    一个能让自己没事画画、放收藏来的老家具的地方，是钱小昆乐得享受的所在。在他看来，老上海家具虽然因为时局动荡，流传下来的很多成色都不可能保留得太好，一部分修复过，一部分从国外回流。但还是能从中看出不少精妙的人性化细节，传统的匠人之心是比繁复的花纹图案更重要的东西。 

    家具界的artdeco风

    知道上海旧租界遗留下来的建筑有很多是artdeco风，不知道它还可以指涉在其他领域上。

    “为什么我们现在一直常说artdeco，其实它只是所有欧洲艺术流派在那个阶段的一部分。其实是因为上海发展最快速的年代就是作为远东第一港口开埠的时候，国际上正好流行artdeco。1920年代就是artdeco的世界，上海当然也就被定义为如此。现在很多人不明就里，常谈论邬达克，把他奉为上海artdeco建筑的奠基人。其实他只不过是那个时代一个很高产的建筑师，他的东西当然是很不错，但不用拔得那么高。”

    可以说，上海整座城市的美学基础就是从那时期奠定下来的，所以有了国泰电影院、大光明电影院这些标杆性的建筑。至于为什么家具也有artdeco风格？钱小昆说这还有点故事：“当时有一个从欧洲留洋回来的上海人立志于改良中式家具的风格。他从国外带回了先进的胶合板技术，在上海开了远东最大的胶合板工厂，促进了整个中国家具行业的一次飞越。”

    所谓传统中式家具，指的就是明清时候的家具，做惯了实木、榫卯结构的老上海传统工匠一辈子没看过西洋的家具，而很多在上海的买办、老外是直接把家具从欧洲运过来的，他们才得以借鉴很多欧洲家具外形、造型的比例和美感。加之为了商业出售，就简化了很多欧洲繁复的洛可可式、巴洛克式的雕花，保留了artdeco强调的直线型线条发散，慢慢地就做出了一种中西合璧的风格。

    床头柜实际上就是一个老上海风格很强烈的物件，它有很多易用的地方，“比如它有缺口，睡觉的时候你看书，或是现在的人用PAD、电脑放进去正好。”保留了外形和缺口的构造，钱小昆的团队对床头柜进行了精简，把门省略，在顶上加了一圈围边，以防圆的东西滚出去，床头柜一秒变摩登边柜。

    “需要一件很美的东西。”或许一直是钱小昆做何种创业都不变的信条吧。基于特定时代而产生的“古董”在他手中演化为既有实用意义又有手工痕迹的素材，没有办法高速量产，追求的是把每一件做到最好。 

    问答Q&A

    Q=生活周刊 A=钱小昆

    Q:你所说的传统中式家具工艺比如有什么？

    A:以前是没有胶水的，必须用榫卯进行紧固，不是现在看到的打一个缺口，一根榫进去。不但要插进去，还要起到牢固固定的作用，并不只是连接。现在的T型结构既能起到连接的作用，还能固定，借鉴了很多以前的工艺。

    Q:在上海哪里可以收到老家具？

    A:收老上海家具就这么几个店，一是在陕西路、复兴路那边，永康路、昌平路，还有一个厂，在嘉定，是专门修复老上海家具的一个工厂。

    Q:说到家具风格，现在很多人喜欢北欧极简风、日式MUJI风，你怎么定义你们的风格？

    A:我们不定义自己的家具属于哪一个风格，因为把定义限制住，扩展度就很小。我们是融合中国古代的很多技术，加上欧洲的美学理念。例如一款沙发，是借鉴自很有老上海感的沙发，以前那种老上海扶手椅，不是欧式整个人陷进去的沙发。

    Q:那你做自己的品牌，现在是以销售为主还是艺术展示为主？

    A:我们和整个行业景气度的相关性并不是很高。说实话，我们不是跑量的品牌，大部分人是不会选我们的家具的。中国人对家具的实用、美观和价格，会觉得要有基本平衡。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就是希望我们的家具去到特定的一些人家里，我们不要去那些虽然家很大，但是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那种，我们就找一些臭气相投的人，彼此欣赏。

    知道多一点 More

    向老上海家具致敬 

    明暗设计于2012年创立，创立人之一的钱小昆认为，最初的思路就是起源于上海上世纪30年代的家具设计。除了有中西合璧的特点，用了中国传统的工艺之外，那还是个充满人性化做工考究的时代，许多都是根据主人习惯以及房间大小摆设来定制的。沿着这个思路来对待每一件半机械半手工制作的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