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和尧波，一个大隐隐于市，一个栖身山区。他们倾心的匠艺不同，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专注。因为专注，老宋练就了多门技艺；也因为专注，尧波深入工匠精神，最终领悟了艺术的真谛。

    文 唐骋华   图 受访者提供 

    讲得出故事才好玩

    老宋年纪不大，却已然很宅，整天待在他的小店“子曰”里。他看店的方式挺特别：埋头干活，有时候做针线活，有时候又成了木匠。最近老宋对一门名为“留青竹刻”的技艺颇着迷，日琢夜磨，有客人进店也没能分他心。往往抬起头，天色昏暗，周边店铺多已打烊了。

    所谓“青”，指竹子表面那一层青皮，在上面雕刻，即留青竹刻。这门手艺历史悠久。老宋说，古代竹简书就是往竹青上刻字。文天祥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雕刻青皮，它会渗出水，古人管这叫‘汗青’。”发展到后来，匠人能将竹青刻成各种图纹，剔除多余的，呈现出“浅浮雕”效果。

    看起来留青竹刻跟裁缝的事业并没有交集，按道理，它不应该变成老宋的菜。可老宋不管。他的逻辑是：中国传统匠艺那么多，设计师为什么要忽视？

    他运用留青竹刻技艺，雕出鸟纹、花卉纹，可以做如意，也可以做纽扣——老宋从不买纽扣，永远靠自制。他曾把菩提子、寿山石、青花瓷做成纽扣，新近的尝试自然是留青竹刻。他刻了王维的一句诗：“明月松间照”；恰好，五颗扣子。老宋还大胆创新，直接把竹刻作为包包的侧面。“既中国又时尚，而且讲得出故事，多好玩。”

    关于玩，老宋有自己的理解：对匠人而言，玩和专注是不矛盾的，“觉得好玩，才会玩得专注。”前一阵学花丝镶嵌，他上手之快、想象力之丰富，连老师傅都啧啧称奇。老师傅们不知道，老宋在江湖上历练过好一阵子才当了匠人。从前的积累都沉淀到匠艺中了。 

    自主研发中装

    老宋本名宋连生，辽宁丹东人，大学学纺织工程。毕业后他先在当地报社做美编，1999年底妻子生产，他伺候月子。时值互联网大潮澎湃，老宋利用间隙写了份商业计划书。次年，他被朋友拉到北京搞个小网站。很快泡沫粉碎，小网站难以为继，老宋于2002年闯荡广州。他在报社干过，也做过策划、文案甚至开了广告公司。

    那时候中装刚露出复兴的势头，老宋呢，打小爱听戏，也读《论语》《道德经》，就打算置办一件。广东的服装市场非常发达，原以为很容易，结果几圈逛下来，愣是没找到满意的。“款式土、面料土、做工糙，完全不行。”他还发现，工业化生产根本不适合中装制作。老宋决定亲自动手。他跑遍了广州大大小小的纺织市场，先找面料，再进行设计，最后请裁缝做。

    这件“DIY中装”穿出去，效果很是惊艳。朋友纷纷打听哪儿买的？老宋得意地宣称：“本人自主研发！”事迹就这样传播开去，前来打听的人越来越多，尤以高级白领居多。老宋意识到，男性中装市场是大有潜力的。2007年，夫人到上海念MBA，老宋跟来看了看，心念萌动：干脆，就从这儿开始吧。2009年“子曰”开张。

    “子曰”位于浦东上海湾，门面有限，才十几平米，客人多了就有点腾挪不开。和周边的大商场相比，它更显渺小。但老宋气派很大，他在门口贴了张条幅，上书“为往圣继绝学”。语出宋代思想家张载，用到此处，意谓传承匠人的技艺绝活。当然，还要创新。 

    匠艺，会做也要会玩

    既然是做衣服，老宋就自称起裁缝。裁缝要有裁缝的样子，他买了不少参考书，边看边实践。中装和西装最大的区别在于，后者是立体裁剪，前者则为平面裁剪。老宋学过机械制图，这对他并不难。轮到印染，难度一下子就提升了。

    “现在做中装的都用机器印染，可这算什么传统匠艺呢？”从书里，老宋知道了一种独特的印染技术——夹缬。它是用两块雕版，把绸、绵等物品放到中间进行夹染。

    听起来简单，实践却很难。首先，雕版到哪里找？老宋特意去扬州广陵书社问过，答复是：这门手艺濒临失传。老宋于是另辟蹊径。他想，菜板是用普通梨木做的，适合雕刻；找不到匠人，那就自己来吧。先刻了个门神，印上T恤后效果不错。这激发起他更大的野心：老宋要把古本《西厢记》中的24幅插画都刻出来。

    有半年，老宋每天闷头刻十几个小时木头，到最后几近崩溃。他去北京转了转，“冷静了、清晰了”，回来继续刻。如今，“全本《西厢记》，夹缬印染”已是子曰的镇店之宝。

    这之后老宋的匠人之路越走越宽，心态也越来越开放。中装原没有衬衫，老宋却自制“手工衬衫”——他穿针引线，以符合平面剪裁的要求；又从古书、国画里找来各种形象，作为衬衫图纹。老宋还做旗袍、箱包、发簪、玉器、戒指、茶则、年画……凡是他接触过、掌握了的传统技艺，无不可以玩出新花样。 

    Q&A

    Q=生活周刊 A=老宋

    把心静下来自己磨

    Q:你认为什么叫“匠人”？

    A:专心致志、气定神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Q:对一名匠人来说，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A:耐性。手工艺本身并不艰深，关键是你要下工夫去学，所谓熟能生巧，熟才能生出技巧。把心静下来，好多工艺其实蛮简单的。

    Q:最能体现你“匠心”的一件事是什么？

    A:磨刀。市面上的刀都不适合直接拿来用，大的、小的，宽的、窄的，都得根据需要自己来磨。磨刀就是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