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就是接地气
13岁时,马兴文一个人拎了两只箱子,离家去英国一所有着280年历史的贵族中学念书,站在统统讲英文的希思罗机场,一头雾水。班里同学个个穿得笔挺,同样的西装领带衬衫,老师拉过他,说要检查是不是全棉的。家里虽然不是很有钱,但母亲还是花了300英镑为儿子买了全套顶级名牌。这件事给了年幼的马兴文很大刺激,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人要怎么包装自己?就是在那些日子里,他学会跟着环境改变自己。
1997年,年仅24岁的马兴文带着各个科目的艺术学位和六位数的负资产,顶着金融风暴,来到了上海。“侬撒宁啊?”马兴文现在说的流利的上海话,当时全然听不懂。“一开始常常被这样问及、排斥,因为毕竟是一个从香港来的。”人也不认识,莽冲莽撞,“不错的是我比较拼,我挺肯做的,就认识了很多好朋友,得到了很多支持。”从方案被扔垃圾桶、概念被抄的时期走来,终于成为了能与周大福、法拉利等顶级品牌合作的艺术家。
学上海话被提上了日程,事实上这是马兴文融入的第一步,他甚至跟老外都讲几句上海话。“你不接地气怎么去理解上海人的想法,怎么跟当地企业打交道,怎么让别人尊重你?”吃上海菜、逛老街道、老集市、收藏老古董、和店主聊天……马兴文的“攻略”是进入某一部分上海人的生活,以一种local的作风不把自己当异邦人。“就像去泰国要吃大排档,去英国就租车绕着苏格兰开,我不去游客去的地方,去感受当地人的生活体验,才能理解一座城市的文化。”马兴文还笑言,在上海自己开车也是考察一个人是否“融入”了的重要指标:“很多外来人不够胆在上海开车的。不只是堵的问题,还有独特的交通规矩。”
十多年前来到这个城市,他发现,当时创意产业不成熟,也没有很大需求。马兴文还依稀记得刚来时,他在路边吃小笼包,与老外员工在南京西路用摩托罗拉手机拍照,被众人围观的情景。变化翻天覆地。从街边麦当劳的数量,到货币汇率的升降,马兴文目睹了这个城市飞奔的节奏和眼界。从最开始略显拘束的闯荡者,到慢慢被认可的自己。
真正的跨界从包容开始
马兴文玩跨界,没有什么领域是他不敢触碰的,绘画、雕塑、音乐、影像、家居设计……他说他非常喜欢可以把所有东西混在一起,这个“风格”贯穿了他生活和工作的方方面面。
“我是在穷人家出生的,家里只有25平方米,5个人住在一起。”儿时艰苦的环境让马兴文学会了抓住机会。在英国留学期间,他就什么都学。喜欢音乐,学校里有乐团就参加。“听、学,一天练五六个小时,就是这样练出来的,打鼓打得手都起了茧子,像《爆裂鼓手》一样。”现在他有两个自己的乐队,其中一个是六人的敲击乐队,成员来自5个不同的国家。
来到上海以后,他曾在卢湾区住过,后来待在外滩,都是中西文化最混合交融的地方。现在,马兴文的工作室就开在外滩边上的江西中路。老旧的建筑墙面斑驳,据说以前是一个英国人放烟草的地方,楼下有两条被封了的地道直通外滩。桌子、杯子都由自己亲手设计,花了很多心思。“当你真的把一个地方当家了以后才能真的生根,才能在这里落地。如果我不喜欢,我不会有那么多的投入。”
在国外的时候,马兴文就已经很留心国内传统文化。“不论是孔子的思想,还是我们古代的历史,我都特别感兴趣。在我的作品当中会找到很多关于禅、上善若水的元素,我自己也会用毛笔、宣纸等传统的东西。”外滩所代表的海派文化给予了他灵感和养分。“海是由每一滴水组成的,海派代表着海纳百川的包容。这种城市精神与我的作品正好是契合的。”在马兴文的艺术创作中,在他的概念里,“水”是最“跨界”的,可以变成不同的形状。“以‘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为引,通过‘水滴看世界’的艺术理念,通过运用不同材质、形式、方法来跨界表现‘水’,融合中西来践行水的‘跨界’,引申出呼吁世人珍惜水资源的主题。”
“有些时候我也在想,为什么上海留不住人。”这几年,马兴文见过太多朋友来了又走,很多店开了又关。“不像在欧洲,某条街某间店可能开了五六年。我认为是我们的时代太快,而对年轻设计师、艺术家的支持却不多,缺乏一些自己品牌的东西。”马兴文的工作室在外滩开了十年,比外滩3号地标还早了两个月。阿玛尼等知名品牌纷纷入驻,发展都并不如预期。小时候在香港,马兴文就看过《上海滩》,如今,他终于可以对自己说,“能真正在外滩这个代表上海的地方站起来,真的是一个上海滩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