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于是 图 资料

    站在镜头前的O小姐几乎完全没有自信了。摄影师喀嚓喀嚓的摁下镜头，但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每隔十几张，他会停下来回放审视，下意识地摇头，这还让人怎么拍下去？

    更糟的是，摄影师就是O小姐正在交往的男朋友。她努力地变换姿势，想笑得自然些，但嘴角每每牵动，就被摄影师阻止。他想要拍出高大上的老纽约爵士范儿，不需要她妩媚或可爱。

    O小姐当然是有自信的人，和都市里大部分中等美女一样，是资深的手机自拍者。Phone photo里的O小姐富于变化也懂得伪装。新时代的影像技术改变了审美倾向，现在的美女定义不同，和背景、角度、光线、服装、滤镜都有直接关系。但在一个大单反镜头和几盏大灯的逼视下，任何缺陷都将被定格、放大。

    “没感觉。”他说。 

    “我也没感觉。”她说。 

    谁让你们把感觉建立在技术前提下呢？除了拍摄本身，好像连恋爱关系也失去了那重要的元素：感觉。他奇怪她怎么会那么僵硬？她奇怪他为什么不能领会自己的精神气质，为什么不能找到她最美的角度，用最衬托她肤色的光影和背景，用有爱的摄影者的眼光？他是把她当物了。在这个以他为王的专业世界里，他每天都在调配物件的位置、人体的姿势，他需要外物去迎合他的镜头，他的快门只为配合者响动。而她却带着女朋友的心意，期待男朋友拍出一个美好温暖、有爱的自己。在恋爱的关系里，谁也不是主导者，谁也不用刻意迎合谁。但在影棚里，天然的平衡关系就被专业感打破了。她立刻觉得自己被贬低了，被错误地对待了。 

    拍摄是沮丧地结束的。因为硬朗的光线毫不留情地勾勒出五官的瑕疵，照片里的她憔悴而显老。在他收拾灯具、电线的时候，O小姐不服气地掏出手机，熟练地按了几张，当晚就选中最美的那张做了新头像。 

    事实上，那些照片很有韵味，值得珍藏，恰恰是她平日里看不到的自己。但美和丑的战争是永远一边倒、不讲理、各说各的。他只是不满意她的表现，但没有不满意自己的技术。所以，不意外的是，他们没过多久就分手了，每当有人问起原因，她就会答：因为他根本不懂她，不理解她是谁、她要什么以及不要什么。 

    他也怨：还不如送她一只专攻自拍的新手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