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陈璐 图 受访者提供 资料
上海原法租界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湖南路、高安路、武康路,走在这些小马路上,除了布满遮天蔽日的高大法国梧桐,更随处可见老上海的花园洋房。这些洋房的大门通常是紧闭着的,里面究竟住着谁、藏有什么样的故事却未可知。在宛平路上,斑驳的绿荫下有一排排老上海花园联排洋房。走进巷子,看到的仍是一扇一扇紧闭的铁门,唯独在巷子最深处的这一家,门是对你敞开的。这里是老典家,而这儿的主人就是何文。
新上海“老克勒”
何文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他喜欢称自己为新上海“老克勒”。老克勒的生活是悠闲的、雅致的,他们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贵族的气息,何文亦是如此。他一直有喝下午茶的习惯,自制的老上海咖啡和英式奶茶是他的最爱。
何文传承了老上海小资的生活情调,手磨奶咖或清咖所使用的是不一样的咖啡豆,磨制的精细程度、烧制的温度也都不尽相同。“用外婆的话来说就是‘合缝克丝’!”外婆对他的影响很深。她喜欢用银制虹吸壶来煮咖啡,随后用上世纪30年代的玻璃咖啡杯盛来喝,慢而精致。
很多人喜欢在家里摆上几件西洋古董来作为点缀,却很少有人把一个系列的西洋古董收集起来。何文的外婆以前是和外公做洋货生意的,在当时,这些古董都是家里的商品。几十年来,外婆一直珍藏着它们。何文把各类留声机、手摇机械八音盒、古董机械钟、电唱机等西洋古董摆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有着82年历史的老典家内,让这些有近百岁的古董们在家里聚会。老典家的大门是对外敞开的,每逢周末,何文就当起了讲解员,他会和大家聊聊这些西洋古董的典藏经历和属于那个年代的闲闻趣事。
“在老上海收听电台是很常有的事情,听听时代曲了解一下时事战况。当时的老上海歌星都是在电台里面唱歌的,是见不到人的。当时电台播音员的播音也是老有特色的,慢悠悠的,嗲唧唧的……”听何文讲老上海的故事,活脱脱就是一场海派清口秀。
“会说话的盒子”
一台1890年的滚筒留声机静静地躺在角落的桌子上,这是老典家年纪最大的一台留声机,上面的公鸡logo象征着法国,一百多年前就是法国人第一次把滚筒留声机带到了上海。最早的留声机都是这样的蜡筒式,用圆柱形的蜡筒来记录或播音,1900年后生产的就都是唱盘留声机了。这些“会说话的盒子”能散发出不朽的魅力,来老典家听音乐的人,有不少都被老上海歌星曼妙的歌声迷住了。他们把唱片上的歌名记下来之后,去网络上听,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何文笑了,“那当然,网络上的声音是扁的,而这里的声音是圆的。”
从小跟着外婆长大,何文常常回忆起外婆,以前外婆就经常听这些老唱片,她还喜欢听广播和越剧。“走进弄堂就可以听见她在听越剧。那时的收音机都是电子管的,开的时间长了,后面就很暖,像个暖手炉。我就想过去摸一下暖暖手,外婆就说‘不能动!你一动,里面的人就飞走了,就不会唱歌了。’我很乖的,她吓唬吓唬我,我就不敢动了。”忆起往事,何文满脸笑容。
在老典家喝咖啡,听音乐,享受一下午的悠闲时光,对于何文来说,是最幸福的事。电唱机播放着旧时百代歌星姚莉演唱的歌曲,很多人爱听周璇的声音,何文却偏爱姚莉。“姚莉以前是舞厅的驻唱,是老上海爵士味,现在上海唱爵士的人已经很少了。”周璇被称为“金嗓子”,姚莉是“银嗓子”,她初期以模仿周璇唱腔而出名,曾以《玫瑰玫瑰我爱你》一曲被全球知晓。移居香港后接触到美国爵士乐的唱片,甚为向往,演唱风格因而发生了转变。
使用最频繁的还是放在壁炉前的电唱机。在电唱机上放着一把不起眼的小刷子,唱片在唱片机上旋转,何文就用这把小刷子,擦上面的灰。唱片保存起来很难,每用一次都会受到磨损,这是不可避免的。何文决不允许唱盘受到不必要的损伤,他每次都会带上白手套去取唱片,为了使这些珍贵的唱片尽可能地保持原样。何文细心地打理着这些藏品,就当那是维系着自己和外婆的纪念。
面对这些拥有近百年历史的“盒子”,何文总是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回忆,看到这些保存得近乎完好无损的黑胶唱片,仿佛能想象当年外婆也是这样精心呵护着它们的样子,而这就是他对老上海文化的一种爱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