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前，在上海大剧院《辉煌年代》的排练厅里，制作人姜江把很多关于上译厂演出的台前幕后故事娓娓道来。说到动情处，甚至泪湿眼眶。在她眼中，不论是老艺术家们还是团队小伙伴，均对这次演出倾其所有。那种关于译制片炽烈的热爱，无需言语，尽在汩汩而出的泪水里。

文 冷梅 图 资料 

刻不容缓的一次聚会 

    六七年前，姜江和蔡颖相识之初就不约而同地谈到想在舞台上呈现上译厂老艺术家和他们的作品。直到今年1月5日，曾为《简爱》配音的艺术家李梓去世，令这个一直未能实施的计划，在姜江和李彤夫妻俩眼中变得迫在眉睫。“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像苏秀都快90岁了，这些瑰宝只会越来越少。”姜江立即和国家大剧院联系，恰好国大4月份有个周末的演出临时拉掉了场次。“时间特别仓促，从春节的时候到四月份，一晃眼其实也就两三个月。但我们又一想，如果这事不趁着激情在的时候做，可能又会搁浅，索性趁热打铁。” 

    北京的演出时间确定后，姜江看着李彤每天熬夜赶工，只睡四个来钟头。他的认真让妻子佩服，“我感觉他是有视觉洁癖的，不能容忍画面清晰度不够，也不能容忍音质受损。”为了这次演出，李彤埋头深入，找来这些老电影的D9格式高清版本，然后再用上译厂配音的音轨自己一条一条去贴。“你在市面上根本找不到音质和画质如此之高的版本。他还发现很多老片子在国内有好几种版本。像《茜茜公主》就有不同的版本，一些段落有些声音贴不上，因为用的不是同一条音轨，从中发现了一些小BUG。” 

    片子剪了有一个月时间，很多译制片李彤都要重新回看一遍。上译厂的片子，每个老师的代表作都是海量的。尽管他早已烂熟于胸，毕竟隔了那么多年，重温后才能恰到好处地拎出经典。“看，听，选，贴音轨；然后去剪辑。为了这次演出，他还特地学了剪辑软件，这个事只有他最熟悉，只有他剪最合适，他不可能借别人的手。” 

    北京演出之前，走了一遍台之后，程晓桦走到后台一把抱住了李彤，激动地说：“我没想到，你们做了那么多的工作。” 

    他们那代人（老艺术家们）和我们这代人，有着截然不同的价值观、社会观或者说是工作观。姜江说，“我们已经习惯于口头打个招呼，但他们特别认真，凡事都喜欢落在笔上，这次我们收集到很多他们亲笔写下的资料、书信；可以挑出一些给崔永元，作为小崔电影资料馆的珍藏。刘广宁老师喜欢书信来往，鸿雁传情，信件交流；和曹雷老师则用EMAIL交流、电话交流，各种方式我们都用遍了。你会发现他们很想把自己的心里话都掏出来。” 

    崔永元的档期很满，直到4月16日北京开演前几个钟头，才抽出时间过来磨合主持词。但是，他对译制片的情结丝毫不减。之前，姜江打电话给小崔，想拉他参与进来。电话那头，小崔的反应是：“好呀，就让他们高兴高兴。”小崔始终抱的心态就是围绕开心：“他们的这次集体告别，咱别弄得悲悲戚戚的，让它好玩，要让台下笑声不断。”这也正是苏秀一直以来的初衷：“我们出来就是答谢观众的。就像你送了生日蛋糕，我来为你唱首歌。”她说得很淡，但是在姜江看来，一语中的。苏秀希望怀着感恩的心态来做这件事，而姜江和小伙伴也希望助其达成所愿，“你们给我们提供了这么一个精美的蛋糕，我们也应该为你们唱首歌。大家之间就是对唱的关系。” 

被点亮的人生 

    老艺术家对配音的热情，对于配音的认真，这些细节太多了。被关注最多的就是童自荣，他在第一场首个亮相。当时，姜江坐下来，跟童自荣聊的时候，问他：“这次怎么出场？”此刻面对记者，姜江学着童自荣的声音，音色略有些颤抖，字里行间惟妙惟肖：“那怎么上，要么飞下来？”他真的很想来一次完美的亮相。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把这次集体告别看得很重。 

    他们对人生的体悟也总是鼓舞人心。“在那个年代，他们的人生充满了苦难，邱岳峰最后是自杀的，毕克中年丧子，在这种大背景下，他们创造了精湛的艺术形式。一旦站在话筒前，就像穿上了红舞鞋，一旦走出录音室，他们可能就骑上自行车，去农场改造。这些东西，让我们看到了极大的反差，对我们自己的人生时而有触动。” 

    即便多年以后，那些译制片的音乐响起，也会让人莫名地触景生情。影片音乐三重奏选的是专门的作曲，来配老师们的节目。“这些音乐，之前我们拟定好了8首曲子，有《鸳梦重温》《简爱》《国王与小鸟》《砂器》……心里早有预期，可《砂器》的音乐一响，我们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舞台。”时隔半年，回忆北京演出的情形时，姜江仍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对她来说，那些老片子让人产生了共鸣，也承载了很多个人的选择。 

    几乎每个人都有特别多的触动。“比如丁建华，她是上译厂的小妹妹，我跟她说，‘前面有一个开场白，需要介绍下自己，如果你手里有一些好的老照片，请提供给我们。’她特别认真，把自己从小到参加工作，上译厂配音时候录音棚的照片，梳理得像PPT一样细致。我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在等一个机会，能有人对上译厂做一个梳理。” 

    他们从未站在如此之大的国家剧院里演出，面对那么多的观众，现场收到的反馈，让人很难平复。北京首演结束后，后台非常热闹，包括最老的央视新闻联播播音员李娟，还有好多从业者到后台祝贺。童自荣却没有立即参与。姜江知道他始终没有从那种激动中走出来。大概过去半个小时了，他俩又在电梯口遇上，显然童自荣的情绪还没有平复，对着姜江说：“哎呀，这样的场面恐怕今后再也不会有了。” 

    但上译厂的经典演出不在上海家门口办一次，显然太说不过去了。在老艺术家们想去大本营亮个相的愿望推动下，京沪两地主创团队再次携手，终于有了国庆两夜上海大剧院的“辉煌时刻”。

    佐罗：“无声就是默许，是不是，维尔塔上校？”

    简爱：“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

    叶塞尼亚：“当兵的，你不守信用！”

    玛拉·莱斯特：“每一次和你分别都有些像是永别。”

    苔丝：“要觉得灵魂出窍，一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晚上躺在草地上，用眼睛紧紧盯着天上某颗又大又亮的星星；你把思想集中到那颗星星上，不久你就会发现你离开自己的肉体有好几千里路远了，而你又似乎根本不想离开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