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千年的第一个10年里，中国观众接收了一个新词，名唤——选秀。第二个10年里，一个新的名词正如日中天——版权节目。2012年，各个卫视，甚至地方频道都开始把目光投向海外版权合作时，大热已经不足以注解，却仍有许多故事，未曾一一揭开。

    文l 毛予倩    图l 资料

    序跋：快狠准的火眼金睛 

    由夏入秋的时节，一不留神，这世界，仿佛已经变成了版权节目的天下。 

    刚刚热闹了一整个夏季的《中国好声音》，虽已落幕，却余音袅袅，争端、谣言、溢美、赞誉四面八方地涌来。而东方卫视刚刚结束了第一季的《顶级厨师》，还未唱罢之时，第二季的鲜嫩思路已经似雨后春笋一般茁壮，扩大规模是在第一季小心求证之后的大胆迈步。哦，还有作为地方频道尝了螃蟹香味的《妈妈咪呀！》，依然还在新娱乐频道如火如荼地播着，阿姨妈妈们以“素人”之身，扛过节目的腥风血雨，玩得又何止是她们的心跳？ 

    以上，大概就是荧屏前最普通观众所拥有的基本视角，好看、精彩、感动是他们最直观的感叹。然而，作为版权节目的运作者，故事从来就不会这么简单。 

    “万事开头难。”在众人对版权节目非凡的创意赞誉有加的时候，《中国达人秀》和《中国好声音》的宣传总监陆伟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有模式不一定赢。于是乎，购买什么样的版权，运行什么样的模式，对观众来说，或许只有好看不好看、精彩不精彩的区别，但对于运作者，则是一场成王败寇的选择，所以，练就“快狠准”的火眼金睛至关重要。 

    “当初，引进《中国达人秀》的时候争议很大。”陆伟说道，这种争议，并不仅仅是节目播出后，来自观众的声音。在制作之前，核心成员内部也产生过巨大的分歧，因为在节目制作以前，就要付出巨额的版权购买费用，并且尚不清楚在未来能否收得回来，这对任何节目组都是一个巨大的精神考验。

    最终，还是对《达人秀》的信心战胜了一切，陆伟说，并不是每一个版权节目都适合在国内播出，但《达人秀》显然是个靠谱的尝试，因为“达人秀的选手都来自于各行各业，他们的职业可能很普通，但他们的才艺可能很惊人，这种普通与惊人之间的反差是很吸引人的，就像有人这样评价过《中国达人秀》：‘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出现的会是谁’。”

    有了《中国达人秀》的制作经验之后，《中国好声音》的出现，也就显得顺理成章。最近，《中国好声音》方面又有了新动作，他们计划购买人气美剧《欢乐合唱团》（《Glee》）的版权，让好声音的学员在中文版中出演角色，这也算是版权合作的又一个新形式，这一次，不再是节目，而是剧集了，据说，谈判已经进入后期，相信观众很快就会看到一个全新的版权合作模式。

    同样有着“头不好开”的观点的，还有新娱乐频道《妈妈咪呀！》节目的总导演李文妤，她道出了一句实话：“一个全新的版权节目，第一次被购入，价格相对来说，会比较合适，但同样的，节目的风险也比较大，一般来说，一个版权节目的引进，它的成功和失败的几率是对半开的，也就是50%对50%，谁也不敢保证版权节目就一定能成功。”这就打破了普罗大众的一个迷思：是不是从国外购买的版权节目就一定无往而不利？答案在业内人士的眼中，显然是否定的。

    购买版权之前，除了眼光准确，还必须下手狠辣，因为稍一手慢，好节目可能就被他人秒杀了。最近这段时间，新娱乐的《妈妈咪呀！》（韩国版名为《Super Diva》）与湖南卫视的《女人如歌》总被网友们拿来比较，更是纷纷揣测是谁抄袭了谁。李文妤告诉记者，新娱乐频道和CJ娱乐中国方面的合作由来已久，因为多次愉快的携手，才有了这一次的《妈妈咪呀！》。据韩方的工作人员透露，湖南卫视的确曾经去过韩国的CJ总部，也对《Super Diva》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但是因为该节目已经与新娱乐达成了合作意向，最后也就不了了之。而湖南卫视的说法也从另一个侧面解释了这个矛盾——《女人如歌》是购买自荷兰的节目《The Winner Is……》。纷争种种，不难看出，随着版权节目在中国，乃至全世界都疯狂起来的时候，好的节目模式，就是一块人人想分的蛋糕。

    正传：细节决定成败 

    既然是版权节目、固定模式，总免不了一些框框，只是有时候，没想到规则也可以定得那样仔细。 

    东方卫视副总监、《顶级厨师》总导演陈晔告诉记者，《顶级厨师》有一本长达2000多页、接近3000页的制作宝典，版权方称之为——《Bible》。在这一本《Bible》中，小到一个细节用什么材料、什么颜色、大到演播室的尺寸、机位的定点都有明确的规定。令陈晔印象最深的是《顶级厨师》节目里对Logo的运用，让他深叹国外节目制作的细致入微：“我们以前自制的节目，Logo一般就出现在大屏幕、地板这样比较显眼的位置上，但《顶级厨师》除了在主景上有Logo的体现，在食材间、灶台上都在固定的位置上要求有Logo的体现，甚至，你想不到，在每一位选手的围裙上也一定要求打上Logo。” 

    有的时候，版权节目的场景就是相似得令人以为自己眼花，美国版、中国版傻傻分不清楚。为了保持节目模式的统一，很多环节都必须达到高度的一致，比如《顶级厨师》中的神秘盒，作为节目标志性的物品，它的尺寸在全球都是一样的。如果细心的话，还能发现第10集中，选手们制作泡芙塔所使用的模具也是统一的，这种模具只在澳洲生产，因而，比赛期间，节目组特地把模具从澳洲运到了上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细节决定成败”。 

    当然，版权节目绝不是霸道的困局，对于本土化，大部分节目还是留有宽泛的余地的。《顶级厨师》第一季中，就能看到极其有中国特色的尝试，比如“九转大肠”这样极富有本土风味的菜肴比试，更有甚者，在某一场比拼中，中国的8大菜系就用上了5个。 

    已经办到了第四季的《中国达人秀》，从第一季开始，就有一种说法——每个选手在《中国达人秀》中的出场不得超过3次，这算不算是硬性规定的细节呢？陆伟解释道：“这其实是赛制决定的，《中国达人秀》的节目本身就分为初选、复试、决赛三个部分，所以，一个选手也最多只能出现3次。”在陆伟看来，版权节目的“制作宝典”甚至不能算作束缚，“它只是给出指导性的意见”，比如节目需要什么样的选手、哪些镜头必须运用，这些都不会影响节目本身的本土化。 

    在这一点上，《顶级厨师》的总导演陈晔也有同样的看法，因为在第二季《顶级厨师》的规划里，评委将从3位男士变作2男一女

    的新模式，问他：难道版权没有规定评委的性别吗？陈晔说：“虽然，《Bible》长达近3000页，但是不会规定用什么样的评委，只是我们觉得用一个女性评委可能会更有看点。”

    相比起欧美版权节目提供《Bible》的细致，日韩版权节目可能显得更加宽松，也更有融入性。《妈妈咪呀！》的总导演李文妤就说：“日韩方面，他们不会给一个比较严苛的规定，因为比起贩卖模式，他们更想把他们的制作团队引入中国，所以，在《妈妈咪呀！》的制作过程中，韩方的团队全程都有参与。”在最后这一点上，版权节目仿佛出奇的一致，目前国内的版权节目中，大部分都有国外的专家团队全程参与节目的制作，为节目提出一些意见和注意事项，确保了版权节目的完美播出。

    续集：来自四面八方的“汹涌”挖角 

    在版权节目的收视人群水涨船高的今日，可以预见的，在未来的几年里，它会成为势不可挡的存在，然而，打天下易、守江山难，越来越多的同类节目的出现，to be continue之后，是什么？ 

    以新娱乐的《妈妈咪呀！》为例，据了解，伴随着节目收视的爆红，节目组面临的一系列亟待解决的问题也愈演愈烈。其中不乏《妈妈咪呀》频遭“挖角”等，据记者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十六强选手几乎半壁失守，“上海辣妈”归松梅、从容淡定的“上海媳妇”王燕、来自彝族的“圣火公主”林青依果、一夜“领悟”的坚强母亲陈苑菁、“天生歌姬”张颖、拥有“不老容颜”的屠焱以及“昔日名伶”金炜玲都在不同程度上收到了来自于湖南卫视《女人如歌》、浙江卫视《中国梦想秀》和安徽卫视《势不可挡》的邀约。其中王燕、林青依果、陈苑菁等甚至同时收到了不同节目组抛来的“橄榄枝”，对于其他热门选手的具体情况如“帅气”潮妈闵敏、分裂的“居委阿姨”铁玲等，除了卫视节目外，更有 

    其他地面频道的节目组也有不同程度的接洽。其中，更有甚者已经参与了其他节目的录制，在已播出的《中国梦想秀》首期节目中，观众们已经注意到“崇明大妈”季慧群的pk秀。 

    版权节目和原创节目之间的博弈，早知道要开始，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面对这样汹涌的“挖角”现象，作为《妈妈咪呀！》节目总导演的李文妤却显得格外平静：“这样的情况，应该说早就有预想了，现在很多节目，不要说版权节目了，很多非版权节目都在寻找素人，但找素人是很难的，如果是第一次上节目，她们能不能好好表现、会不会说话、有没有新闻点，都是一个风险，但如果是一个已经被认可的素人，那么，操作起来就会相对容易一些。”所以，挖角这件事只是版权节目大热之下的一个必然结局。 

    被模仿、被复制，似乎就是所有大热节目必须面对的后续，对于这种可能性，《顶级厨师》的总导演陈晔反倒显得格外自信，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同类的厨艺版权节目的竞争，他对记者自信地说道：“竞争从来都是好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并不是所有引进的版权节目都能适合本土化的改造，《顶级厨师》在国际上是公认的最好的厨艺类节目之一，能跟它相提并论的不是没有，但很少。如果之后有同类的竞争，那也是相互学习的机会。”为了更好地抵御竞争，《顶级厨师》第二季做了不小的改动，节目播出时间从周末换到了周中，由原来的11集延长到了至少20集，而海选的城市也呈级数扩大，他们的野心是要把中国的所有菜系高手一网打尽，这恐怕是海外版的《顶级厨师》没有出过的杀招呢。 

    “引进国外版权，并不只是为了贩卖模式，是一个自我提高的过程，有些细节我们的确落后西方模式很多。”陈晔这样对记者说，在很多版权节目的运作者眼中，他们的眼光放得更加长远，如今放下身段的学习，不过是为了中国综艺节目未来的续篇里，能有真正独立原创的好节目。

    陆伟也说：“其实，我们中国现在缺乏的不是创意，在中国能够有新鲜创意的年轻人并不缺，缺的是实现创意的技术手段。”这种技术手段，指的并不是硬件，反而是软件。陆伟说，在中国，对真人秀节目的制作意识还不强。空有机器，但不知道如何运用，真人秀，用一句简单的话说，就是用纪录片的模式拍摄综艺节目，如何花大量的精力却拍摄海量的素材以供剪辑，又如何剪辑出符合真人秀节目要求的片段，都是目前需要学习的。“空有创意，没有实现的能力，就什么都没有。”

    那么，在原创节目还不足以支撑的情况下，购买国外版权就成了必要的过渡阶段。有些伤感的是，陆伟也透露了每年不少海外版权放出，他们却只购买一两个的原因在于：“有一些节目是不适合中国的，比如以巨额奖金作为吸引的节目，我们是不会购买的，另外，一些大型道具类的闯关节目，也很难本土化。”后者不适合购买的原因，却是有些尴尬的，因为在大型道具的制作工艺上，国内的技术与国外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对于这样的节目，目前也只能望洋兴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