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三位文艺青年的个案。他们的年龄、出身、经历既有相似之处亦个个不同,对文艺青年的理解和认知既有重合亦有的言行,文艺青年的个性、旨趣、处境清晰地呈现出来。同时,王晓渔所期望的向“思想青年”转变,也或隐或现地表达在他们自
爱文学,爱电影,爱话剧,爱独立音乐爱当代艺术,也爱古典,不爱随波逐流爱简约风格,爱muji,爱有匠心的小物件爱留小碎卷、戴黑框眼镜,不爱花枝招展爱旅行,但只去人少的地方爱用微单或LOMO相机随手记录爱享受生活,偶尔有灿烂的忧伤我不是普通青年和特二青年,我是文艺青年
文l 唐骋华 图l 受访者提供 苏向宁
白羽:文艺青年=思考者
身份:70后,民谣歌手、行吟诗人、河岸艺术沙龙主持访谈地:上海,河岸艺术沙龙
乍一看,白羽就应该是个“搞艺术的”——个子高高瘦瘦,长发过肩、眼圈发黑,一副永远没睡够的样子。他弹得一首好吉他,擅写歌,出过专辑若干张。当然,孤僻也是少不了的。他承认,自己从小就和同学没什么好交流的。
说起来他在上海山阴路鲁迅故居旁长大,后来却在福州求学。学生时代,看到校园歌手拿着把吉他唱歌,白羽心生羡慕,拜师学艺。踏入社会后,做过汽修、电工、印刷工、保安、餐厅服务员,“经历复杂得能写本书”。在文艺之外绕了一大圈,终于有一天,他成了夜店乐队的吉他手。必须指出的是,那年头他们很不文艺地管夜店叫夜总会。
忽然遇到了分水岭。本来,客人们去夜店“寻找爱情”,主要目标是歌手,后者也由此成为夜店的台柱。1997年后另一群生物取而代之,歌手地位迅速下降,经济陷入困境。而敏感如白羽者,对道德伦理与现实处境的巨大落差,又存在着巨大的困惑。
不久,白羽读了崔健和切·格瓦拉的传记,内心的信仰“瞬间被点燃”。他转而做起了摇滚乐,组建“小民是个机器人”乐队,以直白、愤怒的姿态表达情感。同时,他开始阅读哲学书,康德、叔本华、尼采、荣格……“后来我意识到自己走对了,因为国外搞摇滚的都是读书的。”
读书和思考让白羽变得理性,学会了反思。他感到,摇滚乐本身有问题。“崔健、许巍等人的初衷是改变社会现状,但第一,太直接、激烈,第二,采取了教育、灌输的立场,大众不接受。”渐渐的,白羽又转向了民谣。他认为民谣相对温和、亲切,又具思想性,更有利于激发人思考。
今年6月,白羽和朋友在“老洋行1913”创立了河岸艺术沙龙。他的想法是汇聚民谣手、诗人、独立电影人,共同交流、探讨。
但白羽拒绝小清新,不认为他们称得上文艺青年。“小清新喜欢文艺没错,但排斥逻辑性思考,自我感觉良好。他们可以讲一下午的咖啡豆,色泽、气味面面俱到。可是面对老人跌倒没人扶、炫富等社会现象,他们似乎不愿关心。”白羽心目中的标准文艺青年则是这样一种人:思考者。
俞冰夏:想做知识分子,先做文艺青年
身份:80后,海龟、撰稿人、2666图书馆发起人之一访谈地:上海,2666图书馆
俞冰夏能满足不明真相群众对“文艺女青年”的一切想象。她身姿出挑、穿着不俗,眼神里既有清纯也略带忧郁,还不乏深邃。就谈吐而言,总体上优雅,该犀利时也不躲闪,语调间又透出些懒散。这亦体现于细节中——有时候讲着讲着长发遮住半边脸,便由它去。
论经历,俞冰夏的“文青之路”更是堪称典型。初中就在课堂上偷看王小波、余华、莫言、陈忠实,“被老师没收掉的书不知道有多少”。16岁考入上海外国语大学,先与人合译了瓦莱里·海明威的《与公牛一起奔跑》,大四时独立翻译了艾柯的名著《悠游小说林》,由三联书店出版。
大学毕业后,俞冰夏赴美读艺术专业。在那座“美国的三线城市”,她喝酒、拍片子、组乐队、办电影展、搞网络杂志,沉醉于“虚伪的光荣”。其间金融危机爆发并持续恶化,文化市场惨淡,艺术机构经费大幅度缩水,文艺青年毫无悬念地被列入“第一批被淘汰的人”。
2010年,“混不下去”的俞冰夏回上海,干过营销策划,现给杂志供稿为生,因为“文艺青年的一大特点是受不了坐班”。尽管上海的文艺氛围还比不过萧条中的纽约,她却依然故我。由她倡议,加上钱小昆、btr等人,2011年5月在静安别墅开张了2666图书馆。经运作,这儿已成为上海文艺地标之一,聚集了不少文艺青年,谈论艾柯、波拉尼奥等。
可俞冰夏不甘心只是一枚文艺女青年,哪怕是“典型的”。“我是为了做知识分子才做文艺青年的!”她很有气势地说。
原来,俞冰夏当初读王小波就是奔着做知识分子去的,从大学到赴美读研,也想在学术上有所创见。但她又不想进学院被纳入体制,“我父母都是大学教师,对国内的学术环境我太清楚了。”在美国,她见识了满大街的“纯粹文艺青年”——热爱阅读、写作,热衷于组织和参与各类活动,希望改善社会。这让俞冰夏觉得,从文艺青年做起逐渐炼成知识分子,是不错的道路。
开2666图书馆,就是想吸引更多人一起来读书、思考和交流。不过一年多观察下来,俞冰夏颇有不满,觉得国内文艺青年的趣味和视野普遍太狭窄,小资、小清新成了主流。“他们喜欢村上春树,以前我也非常喜欢,后来不喜欢了,他不激烈、太温和。”
程小飞:文艺青年是行动着的
身份:80后,“不靠谱文艺青年”小组创办者策划人访谈地:北京+上海,邮件
豆瓣上有一个“不靠谱文艺青年”小组,成员近7500人,由程小飞(飞年个个)于2006年创建。初衷,是有感于“文艺青年”之风开始蔓延。“在北京,有很多刚刚兴起的文艺演出,以摇滚和民谣居多,各种展览、沙龙、文艺电子杂志也雨后春笋般兴起。”
那为什么要加个“不靠谱”的前缀呢?直观的解释是由于文艺青年“不按常理出牌”的习性,如穿着打扮、行为举止、兴趣爱好、内心所向,等等。深层含义则指不满足于世俗现状,希望以此方式赢得一片独立的天地。在外人眼中,这就叫“不靠谱”,文艺青年干脆拿来套到自己头上,构成了自嘲和反讽。
事实上,多年来程小飞一直坚定地捍卫着文艺青年的称号。
“最早使我变得文艺的,是骨子里的天赋以及后天的培养。从小我就喜欢不同寻常的方式,喜欢追求与众不同,喜欢音乐、文学、电影等文艺形式,从小就参与文艺活动,并且从小就知道我不属于家乡那个小城市,外面的广
阔天地才是我应该作为的地方。”
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后,程小飞做过专栏作家、小杂志主编、摄影师、文艺策划人、艺术类大学的老师、电台DJ等。身为一名“跨界文艺青年”,对这个群体的真实状态,他有了贴切而深刻的体会。
“文艺青年可能会在人群中发呆、在咖啡馆坐上整个下午、在飞机和火车上涂涂画画,于是外界批评他们懒散、软弱、不思进取,其实这只是内在特性的反映。这种特性是有独立的意识和思考,对世俗不齿或不悦,要用思想作武器赢得胜利。”
掀开表象,文艺青年的另一面浮现而出——他们是身体力行者,组织展览,推动创意市集,最早接受LOMO相机,帮助残障儿童……程小飞很喜欢袁泉在首张专辑《孤独的花朵》里的一句独白,觉得可以作为对他本人的概括:“树林中有两条路,而我,选择了较少人走的路,这就造成了和所有人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