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莫言获得2012年度诺贝尔文学奖,争论就没有停止过。同样没有停止的,是对他的消费和被消费——书畅销了,文学馆要升级了,研究会要成立了,诺奖评委要来华了……凡此种种,构成了莫言“诺奖效应”。
文l 唐骋华 邓宝慧 图l 资料
旧作新作齐飞,出版业竞争激烈
由于是首位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籍作家,“莫言热”迅速掀起。获奖消息公布的次日,上海书城库存的三百多本莫言作品就在一小时内售完。全国的情况都差不多,许多连莫言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人也慕名来书店,希望“抢”到一本。
最兴奋的非出版方莫属。上海文艺出版社拥有莫言16部作品的版权(5部中短篇小说、11部长篇小说),其中有《透明的红萝卜》《红高粱家族》《丰乳肥臀》《檀香刑》《蛙》等,可谓囊括了莫言从成名作到代表作的重要作品。
上海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曹元勇介绍,这16卷本莫言作品正在加印,“总码洋将达上亿。”保守估计,仅版税一项莫言的收入就将以千万元计算。
旧作畅销,新作也备受瞩目。北京精典博维召开发布会,宣布推出莫言的最新作品《我们的荆轲》。这是莫言的首部剧作集,包括《我们的荆轲》《霸王别姬》《锅炉工的妻子》三个剧本。其中《我们的荆轲》以现代人的视角重新审视、解读荆轲刺秦王的故事,曾于2011年8月登上北京人艺剧场。
关于首印数,出版方给出的数字是:20万。在图书市场普遍不景气的局面下,已堪称“天量”,何况还是冷门的剧本。此后,出版方将打造莫言的“个人文集”,分为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散文、剧作、访谈录和演讲录。记者注意到,这部个人文集同样包括了莫言所有的经典作品。
记者算了算,仅《檀香刑》就有作家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3个版本。其最广为人知的《红高粱家族》,更有六七个版本。这意味着,出版界已拉开了一场“莫言作品”的销售战和宣传战。竞争,那是相当激烈。
作品改编,从800元到1000万元
由于《我们的荆轲》是剧本集,且公演过,这就让人联想起莫言其他作品的改编权。
仔细数数,莫言和影视圈是颇有缘分的。1987年,张艺谋的《红高粱》。2000年,张艺谋相中了中篇小说《师傅越来越幽默》,将其改编成电影《幸福时光》;同年,李幼乔将中篇小说《白棉花》拍成同名电影。2004年,霍建起把《白狗秋千架》改编成电影《暖》。
随着“诺奖效应”的扩张,将更多的莫言作品搬上银幕的呼声日渐高涨。莫言本人也曾表示,《丰乳肥臀》《生死疲劳》《檀香刑》等都可以拍成“大气磅礴的大片”。
精典博维营销总监陈望治说:“已经有很多公司伸来了橄榄枝,有些价格开得很高,莫言热门作品的改编权已达到千万元级别。”遥想当年改编《红高粱》,莫言只拿到区区800元稿费。从800到1000万,中间的飞跃让人深深体会到什么叫“魔幻现实主义”。
至于谈判的具体情况,陈望治表示尚未有明确结果,公司名称和详细价格不方便透露。并且决定权在莫言手上,“影视这一块我们只有推荐权,最后还需要莫言自己来选择。”
莫言文学馆升级,“红高粱”成景区
莫言的获奖令家乡欣喜若狂,一时间,山东高密这个县级市,挤满了前来“朝圣”的各色人等。这倒并非简单的凑热闹,因为高密确实是莫言精心构造的“文学王国”,是解读其作品的重要密码。
早在2009年,有关方面就在高密一中东南部选了一幢建筑面积1900平米的4层小楼,建“莫言文学馆”。馆名由王蒙题写,贾平凹写了副对联。馆内收藏了大量文字、图片和实物资料,展示了莫言的生平和创作历程;还存放了超过5000册图书、杂志,均为莫言赠送。
诺奖一来,家乡人决定将文学馆“升级”。其负责人声称:“2009年开放的只是一期工程,也就是一楼和二楼。当时已经把二期工程的规划确定了,不是莫言获奖后临时决定的。”这番告白信不信由你,反正记者是信了。
打理莫言文学馆的是一个名为“高密莫言研究会”的机构,成立于2006年,宗旨是“立足高密,研究莫言”。相信随着诺奖效应,许多地方都会兴起莫言研究会。同时,高密还准备投入6.7亿,把原有的“红高粱文化节”打造成景区。
一个莫言,盘活和带火了多少项目!有“热心网友”已给他规划好了灿烂前景——作品进教材、创莫言研究会、建莫言纪念馆、修莫言故居、立莫言文学奖、登作家富豪榜榜首、任中国作协主席……
诺奖评委来了
10月下旬,马悦然来上海,开启“巨大的谜语——与马悦然一起谈诗论译”系列活动。21日晚他在东方艺术中心讲“中国小诗的发展和特翁的俳句”,23日晚7点在复旦大学光华楼讲“工匠与演员:论翻译的艺术”,24日下午3点15分与夫人陈文芬在上海中学与中学生讨论“特翁与他的诗”。
作为国际著名汉学家、中国文学的推介者,马悦然的到来原本很正常。主办方世纪文景也说,这是他们成立十年庆祝活动的“收官之作”,早就定好了的。可是,此时此刻来沪,马悦然的另一个身份就备受关注了——诺贝尔文学奖终身评委。
众所周知,对推动现当代中国文学走向世界,马悦然是不遗余力的。他翻译过闻一多、卞之琳、沈从文、艾青、张贤亮、李锐等人的作品,还大力引介北岛、顾城、杨炼等当代诗人。他也曾评价莫言“很会讲故事”。有此背景,加之炒得沸沸扬扬的“受贿”传言,马悦然的中国行必定被关于莫言的话题所紧紧围绕。
继马悦然之后,诺贝尔文学奖前主席谢尔·埃斯普马克也将携新作访沪。主办方世纪文睿亦强调,行程也是早安排好的。但借着莫言获奖的势头,效应已成倍放大。
可以想见,未来几年乃至十几年,因为有莫言坐镇,与诺奖有关的人物将频繁来华,包括诺奖评委、获奖作家等。他们将和莫言进行一场场“高峰对谈”,这对普通读者而言,也是文化盛事。
记者手记 Note
盛宴的热和莫言的冷
莫言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过程或许可以这样形容:开始像一场玩笑,最后,居然成为一场盛宴。现在,这场盛宴正热闹非凡地盛开着。
热闹是意料中事。由于文坛、媒体的长久渲染,诺贝尔文学奖已变成一种“情结”,种植于许多人心中。每年此刻,“中国人获诺奖”的讯息就会像“狼来了”那样被喊叫一番。如今,“狼”真的来了,既没见过狼跑更没吃过狼肉的人们,遂奔走相告,蔚为“诺奖效应”。
这当然是好事。在纯文学长期遇冷、图书市场走下坡路的当下,莫言的诺奖无疑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旧作畅销、新作首印数大幅度提高、版权费飙升、升级莫言文学馆、带动其他作家的销售等等,这些都是对文化的推动。甚至有商家卖“莫言纪念T恤”,沾点小光,也未尝不可。
相比于外界的热,莫言显得有点“冷”。奖项公布前,他拒绝了所有的采访请求,手机一直关着。他还请亲戚朋友不要接受采访。之后,他也鲜少接受采访,接受了,说的也多为和文学无关的话。对于种种炒作,他更多地报以无奈。
作为新晋诺奖得主,莫言正处风口浪尖,关于文学的言论,每一句话都将被放大甚或引发争论。故而,沉默是明智之举。也有着北方农民狡黠的莫言,一定知道,很多事并非他所能主导。如作品改编,文学馆、研究会的创立,红高粱景区的打造,及形形色色的“被消费”……其中不仅出自热心,更牵扯利益。效应扩散到这地步,他也只能表示:“主观上我并不希望建这个馆,但是他们已经付出了很大的劳动和努力,我也不想过多干涉。”
在盛宴的热和莫言的冷之间,应该给思考留一些地方——究竟怎样才算推动文化呢?难道,仅仅是搞几个纪念馆、建几个人造景区吗?一个尴尬的事实是,尽管诺奖颁给莫言有诸多争议,但放眼望去,有资格得奖的也只有莫言那代50后、60后作家。之后呢?莫言的诺奖效应,能不能在真正意义上影响和推进中国的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