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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偷偷地瞄着他的掌心。在微微摇晃的地铁里,他睡着时的手掌自然放松,蜷曲着,半公开的,向她吐露着宿命。
掌心里能看出命运,很多人这么信。她好像能看到很多男男女女混杂其中,她看得那么仔细,从童真到耄耋,从情感的第一次分裂到传说中的第二次婚姻。事业理应壮大,身体理应强健,他的命挺好的,她边看边想。直到他摊放在膝头的手滑到了椅子上,细节就都看不到了。
那个女人自学了一套看手相的技巧,星座、紫微和塔罗牌,也通通口若悬河。客观地说,那个女人掌握了不少芸芸众生的生存规律。但她摊开自己的掌,只见赫然一条断掌纹,便断定自己是孤星入命,幸福唯一的可能就是独善其身。
一旦有了这种自知,她几乎变得无所畏惧了。不怕寂寞,不怕欲望,不怕流言蜚语或长辈指责,起初还试图辨明:这是命中注定,后来厌倦了,再多辩白都不敌微微一笑。相反,她越来越喜欢给别人指点迷津,摊开别人的手掌,乐此不疲地剖析朋友们的性格,若有人奉承,她就灿然;若有人不屑,她也不悻然,反正,再好再坏都不是她的命。
有一次,家人硬给她介绍对象,她开口就问八字,人家倒是有备而来,答上来了;她又浅浅地看了看那个男人的面孔,很快低下头来,直言婉拒。等人家离去,家人追问缘由,她说,只消看看他的眼角眉梢就可知,谁嫁他都会夫妻不和。
她太善于给自己下套了,大家都说,再好的机会都由她斩断,还没尝到甜头就断言看到了苦果。这等于是封杀了探索幸福的机会,而人生不就是这样一次冒险吗。
那个女人到站了。她走到门口等待进站,这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想起刚才只顾看掌纹,这时隔了一两米远,正好可以观测一下面相。
就在车子前倾刹住的时候,她认出了他,是多年前的初恋。那时候,她根本不信命运之说,她只是个被男孩拉手就小鹿乱撞的黄毛丫头,那是幸福的初态,哪怕有一个潦草的结尾。她竟然在他身边坐了八站路却没有意识到是他,没有认出那双手,更没有发现自己也在那掌纹中存在过。
后面的人推了推她,她扭过头,在车窗里看到他惊醒过来,步入中年的眼睛浑浊了,她顺势迈出了车门,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