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单位里,他们是不折不扣的职业人;下班后,换上便装,出没于社会的各个角落,比杜甫还忙。他们在干什么?不知道?他们是“女侉子”,抑或是80后相声男,抛弃职场上的烦恼,他们在经营属于自己的第二种人生。
文 青牧 姚莹莹 图 受访者提供 资料
“女侉子”的黑蝙蝠生活
汤珏
职业:百货公司职员
爱好:骑三轮摩托
6月14日凌晨,C罗面对丹麦门将和硕大个空门,一脚把球踢偏,酒吧里顿时响起一片叹息声和笑骂声。汤珏蓦地放下杯子,站立、转身,拎起黑色头盔,朝门外走去。爽利的动作,旋即引来四周好奇的目光——是些远比C罗的脚头更准更狠也更雄性的目光。牛仔裤、皮衣、长发,汤珏旁若无人,矫健的步伐冲向门外。
马达轰鸣、车轴飞转,三轮摩托车启动、出发,汤珏身体往后轻轻一摆,随即前倾,牢牢压住车把。风拂过脸颊,她甩甩头。凌晨时间,路面比较空阔,汤珏于是将车开得很快。唯有速度,才能消解这场枯燥的比赛所带来的郁闷。
汤珏在一家大型百货公司从事人事工作,平日里工作千头万绪,骑摩托和看足球,成了宣泄压抑、舒缓劳累的方式。现实生活中,她是个文静的女孩,如果不是公务员姐姐的介绍,也许汤珏至今都不知道骑上“侉子”的感觉。“没有任何阻挡,完全和风、雨、阳光、月亮融合在一起。”汤珏一脸得意形容道。2004年,汤珏的姐姐在朋友的介绍下,参加了黑蝙蝠摩托车队,“姐姐也是觉得成天坐机关太闷,所以,当她第一次从朋友那儿看到三轮摩托车时,立刻爱上了它。汤珏姐姐通过黑蝙蝠车队买到车,然后成为其中一员,学习、考驾驶证,并推荐给汤珏。在加入黑蝙蝠车队后,汤珏就多了一个外号,“小妖怪”,如果说,玩摩托车是男性身体里的雄性荷尔蒙使然,那汤珏这样的女侉子无疑为这样一个阳刚雄性运动,增添了一份妩媚。在黑蝙蝠车队里,汤珏和姐姐是唯一两个有车有照的女侉子。
工作了十年,在单位同事眼里,汤珏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别说骑摩托车,骑个自行车都让人捏一把汗。平时一身的休闲装,或是连衣裙,到单位换上中袖衬衫加灰色一字裙工作服,完全和摩托车扯不上边。2007年,汤珏经车队队友介绍认识了她现在的老公,他是一名警察,因为汤珏的缘故,老公也成为了黑蝙蝠车队的队员。“小妖怪”摆弄着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指甲,脸不红,也不激动,平静地诉说着这一切。成为了“挎友”,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2008年,两人结婚,并在结婚当天,骑着相当“阳气”的红色三轮摩托拍外景,后面足足跟着7辆黑色三轮摩托车。
有了孩子之后,边斗的位子是留给孩子的,下了班,脱去职业装,她喜欢和丈夫骑着三轮摩托车带孩子兜兜,抑或是外滩,抑或是附近的绿地,在她看来,三点成一面是最完美的形状,非常平衡,稳定,给人安全感,挑不出一点毛病。上了车,坐在边斗的人把生命交付给了对方,“这种信任感,就是美妙旅程的起点”。
开车练摊图快乐
戴美美
职业:IT程序员
爱好:摆地摊
2012年6月16日晚,戴美美早早收了摊,准备离开。她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战果”:一共卖出26件饰品,赚了208元。随即,开着她的荣威750车,来到马路转角的一处小饭馆,叫上几个闺蜜,不太好意思地笑笑:“这是庆祝我街头摆摊满两个月。”
如果不是晚上的时间有了“固定安排”,戴美美与上海典型的Office女孩没有区别——朝九晚五,齐肩长发,A字裙,端坐在格子间里,月收入超过8000元。
“我每天面对的都是枯燥的程序代码。”戴美美供职于一家网络编程公司,有天晚上,她开车路过武宁路,看见路边有位帅哥用他的帕萨特,在人行道上卖情侣衫,她感到好奇,停车打问,才知道这是白领的地摊新玩法,赚体验,还能为自己爱车挣个油钱。
看着好玩,戴美美也加入到摆摊一族中。“第一天,我很紧张,纠结了一个多小时。”为了避免遇见熟人,她特意开车到比较远的地方摆摊。“现在已经练出来了,即使遇见熟人,也能热情相迎。”自认性格比较孤僻的戴美美,在摆摊中锻炼了自己的交际能力,“我感到与世界在进行真正的交流,收摊回家时,脑子里都是乐观的想法。”
一开始戴美美和许多地摊老板一样,找不到合适的货源。在戴美美看来,地摊上经营的商品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款式足够个性、时尚,二是价格必须有优势。在朋友的介绍下,戴美美加入了一个地摊QQ群,很快找到了进货渠道。戴美美认为,单价15元以内的饰品最适合地摊销售。第一次从城隍庙福佑商厦小商品市场进货,戴美美花了400元,拿到了三十多件商品。
2012年4月16日,这是戴美美第一次摆摊,齐肩长发简单绑了个马尾,衬衫的下摆打了个结,换上gucci包包里早已备好的牛仔短裤和夹脚拖鞋,拿起办公桌下的购物袋,步履如飞走下电梯,转眼消失在人流中。
一小时后,小美到了目的地,铺好了布,将货品一一摆放整齐。对于这个地形,戴美美早在两天前就勘察过,她说,找摊位,最好在十字路口过去点,找一个亮一点的店面旁设摊,顺便可以“借光”。
第一天摆摊就出师不利,在戴美美的账本上清晰记录道:收到假钞100元。“当时真是心灰意冷,一心忙着介绍,就被顾客乘机而入了。”
饰品摊持续了一周后,生意仍不容乐观,“卖不出去东西有许多原因。一是拉不下面子,二是面生,周围经营同类产品的摊点有许多,新面孔自然客人少。”好在小美不久就找到个中要领。
小美在大学曾经修过市场营销学,顺理成章将专业知识融入“地摊”生意,如捆绑式销售和促销。小美还学会了抓住不同人的心理。“既要热情,嘴巴也要甜,你得融入整个地摊环境。让逛街的人觉得你就是个为了生计的小商贩,在讨价还价时,他们也会让三分。”最好对付的就是情侣,一般男生都比较爽气,在开价时就可以比较高。“要想办法拖住这对情侣,无论是拉家常还是帮女孩子试戴,使其他情侣看见成交,激发更多人的购买欲。”
小美的生意是越做越好,还怂恿闺蜜一起做,她说:“上班如果只是为了生存,那不如给自己打工来得痛快。即使自己当天没赚到钱,也没有任何不快。相较于每天面对电脑辐射,这就权当呼吸新鲜空气了。”
讲相声捕捉人生百态
张弘弢
职业:国企管理人员
爱好:讲相声
白天,张弘弢像普通的上班族一样,开着电动车去位于宝山的公司,干着商铺对外租赁的工作。没人会留意这个爱穿深色短茄克的男人。
坐在办公桌前制定规划,或是与客户商谈合同细节,这是张弘弢的基本工作内容。“我的工作还包括相关的报告、请示的撰写,公函的草拟等,可以广泛接触到社会各色人等,为相声提供素材。”
有个反映男女青年婚恋,却苦于无房的段子,灵感就源于身边人身边事。
“阿拉囡囡从小都是重点托儿所、重点幼儿园、重点小学、重点初中,重点高中、重点大学,卖相又好,怎么会找了你这么个不伦不类、不二不三、塌头落胚、神智无知、瓜里瓜三,勾头缩颈的男人啦!”
相比白领生活,张弘弢更喜欢舞台上的单纯快乐,以及品欢相声会馆给予他的归属感。“没有任何压力及负担,将爱好融入生活。”张弘弢一脸幸福,“舞台,让我更自在。”相声,不仅带给他快乐,同时也将快乐传递给观众。
周五,下班时间,张弘弢骑着电动摩托,穿梭在车水马龙间。1个多小时后,到达位于南京西路上的乡音书苑。
“加入会馆完全是个巧合。”那时会馆即将成立,要招募演员,没有正规学过相声的张弘弢竟然通过了面试。“有缘吧,感觉是找到心灵的组织。”
随着演出机会越来越多,被熟人认出在所难免,有时还会被客户认出,但张弘弢一点也不在意,“前提是工作日不耽误本职工作,我可以合理安排时间,工作就是工作,我不愿意让别人觉得我不敬业或者一心二用。”
平时张弘弢会利用零打碎敲的时间,比如开车或者洗澡的时候练相声,多听多看多借鉴,包括前辈的、以及姊妹艺术(滑稽戏等);另外就是和搭档多聊天,熟悉对方的语言习惯,也是他的制胜法宝之一。“我的搭档戚元元是海归、法语教师,他个性比我开放自由,思维很发散,多聊天,对我们的默契培养很有好处。”
与许多80后相比,张弘弢是幸运的,父母对他的爱好很尊重,“如果有的爱好者苦于家人反对,我认为要么是不具备天赋,要么是实在没有投入其中的条件,先养活自己才能从事自己的爱好。“
理科男的科技浪漫
小闫
职业:私企技术主管
爱好:自制精油、爽肤水、空气清新剂
6月11日,“羽扇风厨”坐在电脑前,登录,密码,迅速进入一个人气颇旺的园艺美食类论坛,用键盘仔细敲打着“给女朋友做精油”的图文帖。”27岁的他是一名高校的理科硕士研究生,姓闫。在这之前,他曾供职于一家私企做技术员,后来升到主管。说起给女朋友制作精油,小闫坦言,纯属偶然。
小闫制作精油的动力来自他的女朋友小佳。前一阵,小佳的精油用完了,他上网查了一下价格,感慨“真是暴利”,女朋友平时用的一瓶10毫升装精油要卖近百元,他决定自己先试着做一些,于是他收集了大约500克各种花瓣,花了3个小时,用实验室里现有的一堆瓶瓶罐罐蒸馏出0.15克(大概有三四滴)“百花精油”,用来祛除实验室的异味。
有了这次成功经验之后,小闫又开始尝试着给小佳做了肉桂精油调配刮痧瘦腿的精油用,还有蔷薇纯露当爽肤水用,橙皮精油和收集的一些花瓣制作的精油,当作天然的空气清新剂。于是,小闫打算以后回老家,在家也置办一套做精油的设备,尽量多种一点需要的植物和原材料,到时候什么东西都可以出自自己双手,感觉也会很不一样。
当小佳收到精油时,幸福地说道,“亲爱的你真太神了,精油都能自己做出来了,感觉真的好幸福。”现实生活中,小闫几乎每天都出入实验室,与实验器材打交道,但是这似乎没动摇他那颗浪漫心。如果说理科男不浪漫,小闫女朋友肯定不答应,今年夏天小闫特地为小佳在阳台上种了很多蔬菜和水果,有荷兰小黄瓜,黑番茄,樱桃番茄,樱桃萝卜,还有薄荷和罗勒,当第一根黄瓜成熟、送到她的嘴里,她开心地笑了。
小闫告诉记者,有的人可能觉得我舍不得给女朋友花钱,但是我觉得,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才有意义。现在很多人去玩DIY,不也追求的是这个。其实我做这个也不是想以后什么精油都自己做,只是一种满足感,一种成就感。
未来,如果有条件和机遇,小闫想撇开自己的专业,开一家私家餐馆,和女朋友一起经营。餐馆里供应的都是自己收集和改良过的私家菜,保证不是随便在哪个饭店都能吃到的。但如果没有这个机会,小闫和小佳将回老家找一份比较清闲的工作,不需要多高的薪水,找一个带小院的房子,种满自己喜欢的蔬菜水果和香草,每天享受着自己做的美食,偶尔出去玩一玩,享受下那充实但不劳累,平淡但幸福的生活。这将会是小闫和小佳的第二次人生。
旁观
只要求真,就不是坏事
社会学家顾晓鸣
每一个人都是双面的。作为社会动物,不同场合,我们就会扮演不同角色,这是天性。白领爱在收工后开展另外一份人生,这是无可厚非的,就比如你换一件衣服,你会有不一样的心情,遇到不一样的人,和不同的对象交往。许多外国人的双面人生会更加彻底,他们会到贫民窟与乞丐在一起乞讨。大家千万不要大惊小怪,许多电影电视剧,都有点过分扩大了“双面”的负面影响,我们应该用自然的眼光看待他们。
人们的“双面性”从很小就表现出来了,谁小时候没有穿过爸爸的西装,或者妈妈的高跟鞋?在公司西装革履,回到家随性邋遢,你以为你是你,其实人都是他人决定的。这是个哲学命题。
有的白领可能工作负担过大,压抑太久,需要一个宣泄情感的途径,换一个环境,就能换一份心情。除了从事第二份工作,做做义工也是很好的排解情绪方式。通过这样的“双面人生“,可以增加人生体验,丰富内在情感,只要你能使双重身份“和谐共处”。自觉地扮演双面人生,或者有意识地扮演某个角色、创造形象,只要求个“真”字,就不是坏事,但是如果过分追求“双面”的乐趣,可能会导致性格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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