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4日,著名清史学家阎崇年第四次登上《百家讲坛》,开讲《大故宫》。同时,《大故宫》一书也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为了讲好故宫,阎崇年搜集了大量历史文献,还无数次地实地勘察。他的“大故宫系列”将贯穿整个龙年,使这一年成为名副其实的“故宫年”。
文l 唐骋华 图l 受访者提供
阎崇年
北京社会科学院满学研究所研究员、北京满学会会长、中国紫禁城学会副会长、历史学者,研究满洲史、清代史,兼及北京史。2004年登上百家讲坛,首讲《清十二帝疑案》,后陆续讲过《明亡清兴六十年》《康熙大帝》。2012年以78岁高龄第四次登上百家讲坛,讲述《大故宫》。
故宫大百科:先做学生后做先生
生活周刊:“辛亥百年”刚过去,您就开讲《大故宫》,同名新书也发布了,是巧合还是有意挑这个日子?
阎崇年:巧合。去年初正式确定讲《大故宫》,我做了半年准备工作,然后电视台说开始录吧,边录边准备,一个月录4讲,年底录完,制作又花掉两个月,这样就过春节了。
生活周刊:央视拍过纪录片《故宫》,您也多次讲过清史,这次讲故宫有什么不同?
阎崇年:我讲的不仅仅是北京紫禁城那个故宫,还把颐和园、圆明园、承德避暑山庄、沈阳故宫、台北故宫都纳入其中,并以此为脉络,试图解析皇家族系、机制构架、文化渊源,以及建筑、民俗、文物等等。所以,我们力求做成一个“故宫大百科”的项目。
讲述方式也和从前不一样。《康熙大帝》用康熙的生命轨迹来串,《明亡清兴60年》比较复杂,但也按时间顺序。《大故宫》则以建筑空间为线索,故宫前三殿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一个个地说,接下来后三宫的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为一组,养心殿又为一组,也一个个地说。然后是东六宫、西六宫一个个地说……史学界、建筑界从来没这么讲过。
生活周刊:这么宏大的项目,您是如何做准备工作的?
阎崇年:我拿出了50多年的知识积累,去故宫的次数更是数不清了,但还是感到“学到用时方恨少”。就拿太和门、太和殿来说,牵涉历史、建筑、美学各个领域,我要讲42分钟,还要让
大家都喜欢听,就必须多方查阅资料,向权威人士请教。有时我还会找当地的有关部门、查阅地方志,搞清楚某个人物是否准确、是哪里人、现在属于何地管辖。我的态度是先做学生后做先生,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生活周刊:《大故宫》已经开播了,书也推出了,您自己的评价如何?
阎崇年:很忐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出书前两天我凌晨两点就醒了,打电话给出版社,就为了调整一个字。电视开播后我拿着本子坐在电视机前看有无错误,因为我会讲到一些冷僻的专用字,怕字幕打错了。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我至少可以说,这20集,我尽心了、尽力了。欢迎大家指正,我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沙里淘金:守护古人的智慧
生活周刊:为什么叫“大”故宫?
阎崇年:60年前父亲拉着手带我到故宫,第一次参观,小孩子不懂,但留下了一个印象,就是“大”。我们住平房、民房,到故宫一看,太大太大了。它面积达72万平方米,9000多间房子,全世界现存的皇宫以故宫的建筑面积和占地面积最大。所以“大”字的第一个含义指空间。再一个指时间。历朝历代的皇宫如秦朝的阿房宫、元朝大都的大内都不存在了,唯独北京故宫连续了600年,明清改朝换代也没换掉。
最重要的一个“大”,就是内容。故宫现存藏品180万件,加上台湾故宫博物院的65万件,合计245万件,不得了!还有,故宫保存了1000万件汉文档案、200万件满文档案,这些都是无价之
宝。所以我说故宫是个“大”概念。当然,这也让我的头很大(笑)。
生活周刊:其实除了文史差错,人们更关心今天如何看待故宫,有人就批评您把故宫说得太“好”了。
阎崇年:故宫是多面的,在帝制时代它充满着阴谋、血腥,这毋庸讳言。我会经过筛选,把有营养的部分介绍给大家,对糟粕加以批判,引以为戒。但应该认识到,现在的故宫已经不是皇帝家的财富了,它凝结的是能工巧匠、文人学士的智慧和鲜血。今天我们能取得共识:故宫是中华民族共同的文化遗产。
对待这样的文化遗产,一要有敬畏之心;二要有赞颂之意,赞颂的是人民的智慧;三是不要随便诋毁它,要有骄傲之心,欣赏它的艺术。我个人和大家都应该抱以敬畏之心、赞颂之意、骄傲之情、欣赏之趣,还要行守护之责、关爱之举、学习之志、弘扬之责。
生活周刊:当您为了解故宫而去各地实地勘察时,这种感受应该分外强烈。
阎崇年:是的。我到日本京都考察他们的皇宫,和故宫做比较。故宫的城墙10米高,相当于3层半楼,京都只有1米半高,为了防止人爬进去,只能再密密麻麻地种树。京都大学的教授跟我说,那时日本的国力不如中国,只能造“迷你版”的宫殿。我感到很骄傲,只有伟大的中华民族,才能有伟大的故宫。
敬天畏地:善待天地人的和谐
生活周刊:听说为了让普通观众特别是年轻人理解和感兴趣,您花了不少心思。
阎崇年:和观众面对面,我不能“之乎者也”,讲得他们都睡着了。我会看着观众的眼神,有时观众乐了,我就知道大家喜欢;有时大家头低着,我就赶紧压缩,讲别的。我会根据观众反应随时调整,事后和观众交流,融入到后面的内容中。
这里面也融入了我的感情。比如《午门凤翔》那一集,我讲了两个人的故事,讲到后来有点慷慨激昂。因为我不是在客观叙述,我是把他们的生命和精神融入到我自己的生命和精神里头,他们感动了我,我再去感动广大读者和观众。这也是我们之间的心灵沟通。
生活周刊:那您如何看待“草根讲史”,比如当年明月的书。
阎崇年:当年明月我见过,他还送了我一套《明朝那些事儿》,七八本吧,我看了其中讲袁崇焕的那一节。他讲的基本符合史实,这一点,作为非专业学者很难得。
生活周刊:那他对袁崇焕的评价您认同吗?
阎崇年:我不看观点,只要复述历史的本来面貌就可以了。观点都会变的,远的不说,这六十年来我们的观点变了多少?我过去、现在、以后都要强调,对历史要充满敬畏之情,学术研究要这样,历史的普及也要这样。通俗不等于不真实,真实是历史的根本原则。这次我讲《大故宫》,宫闱的历史也被纳入,我会讲到东西六宫中发生的故事,还原历史的原貌。
生活周刊:您好几次提到“敬畏”之词,年近八旬,您最敬畏什么?
阎崇年:我敬畏天、敬畏地、敬畏自然。明清时对天地都很敬重,过去祭天,当然有迷信成分,但本质上是对天的尊重。重视地,有山川坛,也就是先农坛,这些我在《大故宫》中也都会讲到。人一定要有所敬畏,善待天地,这样才能达到天地人的和谐。
阎论
Talk
谈修身
一个人的修养,光有“天合”、“地合”、“人合”还不够,更要有“己合”。什么是“己合”?这主要是心理平衡、生理平衡、伦理平衡。
其一,心理平衡。人的心理经常处于不平衡状态,所以有苦闷、烦恼、焦虑和烦躁。要使心理平衡,重要的是心态,要有黄金心态。所谓黄金心态,就是碰到困难要阳光、喜悦,遇到委屈要坦荡、豁达,遭遇坎坷要淡泊、宁静,面临胜利要谦虚、谨慎。具体来说,应注意事大气静、顺谦逆奋。
其二,生理平衡。人的生理,经常处于不平衡状态,所以会生病。生病有外因,更重要的是内因。要维持生理平衡,要促使身体健康。要善于调整身体内在因素,尽可能保持一个平衡、健康的身体。
其三,伦理平衡。伦理平衡,重在修身。
谈郭敬明
很灵秀,青年人有很多,他能够得到大家喜欢,一定有他特殊的地方。我这人,只要别人有优点都会学习,郭敬明今年不到三十岁,但我也想向他学习。
谈穿越剧
戏剧就是戏剧,属于艺术门类,历史是求真求实,不能与艺术混为一谈。看穿越剧看的是艺术。但也不必担心,时间长了大家慢慢就会分辨,就像神农尝百草一样。
谈网络
我不上网,也没有微博,我整天就明清那些事儿。我78岁了,而清代汉文档案有一千万卷,我得把主要时间集中起来做这个事儿。
谈生活
早晨起来看书,下午看书,晚上看书,礼拜六、礼拜天都看书。看累了写,写累了再看书,或者看报纸。其他的,就是喝茶、看京剧。但我看京剧看的还是里面的历史。